直到手機突兀地彈出一條提示,告訴她,目前電量僅剩9%。
林軟星才不得不掏出充電機,將手機放在床頭櫃充電。
暴雨之下,房間更顯沉悶。
即使開著床頭燈,光線依舊昏暗,連著腦袋都昏昏沉沉的。
林軟星在床上翻來覆去倍感無聊,於是決定出門去溜達一圈。
暴雨天出門的人太罕見。
當林軟星向老板娘借傘的時候,她頗為稀奇地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將傘遞給她了。
於是林軟星撩開簾子,撐著傘出門。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似乎想找點事做,又無事可做。
然而行走在這傾盆暴雨中,周遭的聲音被雨水覆蓋,傘內彌留的短暫寂靜卻令人分外安心。
林軟星沿著小鎮的石板路繞了一圈又一圈,漫無目的。
最終在一處小賣部前停住了腳步。
櫃台上擺了一排的香煙,假冒偽劣的酒水被包裝得精致高檔,青島茅台的字眼十分明顯。
呼啦啦的風扇在玻璃櫃台上吹著,老板正捏著手裡的遙控器,盯著電視裡的倫理劇看得入迷,嘴角咧著傻笑。
林軟星掏出僅剩的三十塊:“老板,來包芙蓉王。”
老板抬頭看了眼櫃台,搖頭:“沒了,現在隻剩下紅雙喜,要不要?”
自從封了出山的路,他們這些做生意的都出不去,存貨全賣光了。
一排排售罄的標誌下,隻剩下無人問津的紅雙喜。
林軟星點了點頭:“要兩包。”
順手抽了個打火機。
正當林軟星準備離開時,不遠處走來個黑衣男人,撐著雨傘,步伐匆匆。
他火急火燎地趕到小賣部前,衝老板喊:“老板,來瓶菜籽油,再拿包鹽。”
老板熟練地從架子上翻出一包食用鹽,再從底下拎起一瓶油,擺在櫃台上。
用手指迅速在計算器上按了下,響起一道電子音:“32元整。”
男人從口袋裡翻出一疊鈔票,仔細數了數,將錢放在玻璃櫃上。
再小心翼翼地將薄薄的紙幣折疊起來,塞進褲子口袋裡。
林軟星本來想走的,也不知為何多看了他一眼。
看見他用粗糙的雙手,拎著裝東西的塑料袋,動作小心謹慎,生怕將東西弄壞的樣子。
和這裡所有的村民一樣。
也是這時,男人抬起頭,剛好對上林軟星打量的視線。
他先是一頓,緊接著像見到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驚訝地瞪著雙眼,眸光中似乎有些不確定,又似乎含著幾分肯定,微微張大嘴:
“阿……阿星?!”
-
林軟星做夢都沒想到,她會在水雲鎮遇見阿左。
隻是此時的阿左,與她年幼時印象裡的阿左並不一樣。
曾經天真可愛的小胖娃,現如今身材依舊略顯臃腫,皮膚黝黑粗糙,眉眼間滿是倦色,暗含憔悴。
此時,他穿著件黑色的T恤,腳上趿拉著雙帶泥的拖鞋,拎著把傘站在屋簷下。
濃眉大眼,憨態可掬,模樣倒是與當年無差。
看見林軟星後,他分外驚喜地喊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軟星愣了半晌,才認出他是誰。
“嗯,我前段時間剛回來……”
林軟星訥訥開口,對於他的熱情有些不知所措。
情況發生的太突然,她甚至站著沒動。
而阿左則是激動地朝前走了兩步,腳上的泥濘在乾淨的地麵上留下印子。
“太好了,你可終於回來了。”
“阿星,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漂亮。”
“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你外婆身體還好嗎?城裡的生活怎麼樣,有沒有考上好大學?”
阿左一連串的問話,讓林軟星直接懵在原地。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阿左,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許是瞧見了這輕微的動作,阿左一頓,尷尬地笑了笑。
他沒再往前走,反而自覺地退回原地。
隔著半尺距離,阿左撓了撓頭,說道:“我太激動了。對了,我家就住在對麵那條街上,你看見那個紅色招牌了沒,樓上就是我家。”
阿左指了指雨霧對麵的方向。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能看見不遠處的街道二樓,窗戶裡亮起模糊的燈光。
樓下的大門半開著,門前的玉蘭樹被雨打得蔫了葉。
“你要是有空可以來我家坐坐。”
阿左熱情地邀請她,樸實地笑笑。
林軟星也擠出笑容,點了點頭:“好啊。”
但是腳步卻並未邁出半點。
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多年的陌生,讓她暫時失去了和他溝通的欲望。
兒時的玩伴相見,本應該暢聊甚歡。
可真當兩個人站在麵前時,一時間卻又不知該從何談起了。
歲月真是把殺豬刀。
明明年齡相近的兩人,此刻看起來卻差了十來歲。
她甚至難以把麵前的阿左,和印象裡那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聯係到一起。
眼前的他,除了成熟穩重外,還有不屬於年齡的沉重,仿佛他肩上扛著重擔,壓得他彎了腰,神色疲憊。
那是她無法理解的東西。
也是她與他橫亙中央的長河。
許是熱情並沒有得到回應,阿左也開始笑得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