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低著頭,輕輕地歎了一聲,繼續說道:“夫人生下小姐你之後,身體便一天不如一天。老爺是尋遍了天下名醫,都無濟於事。當時關外有一名臨淵醫仙的高人,本來他可能是有法子可救,但藥引卻十分難尋,結果,藥引還沒有尋到,夫人就在痛苦中過世了。”說到這裡,福伯的聲音都不禁有些許哽咽。劉冰冰聽著他沙啞的聲音,勸慰道:“福伯,既然你都知道娘親是病死的,生老病死,誰都不希望,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您就不要再為那件事情自責了。”福伯突然猛地搖頭,大聲說道:“不,夫人過世的事情,我是要負上責任的。那是老奴的錯,老奴不該擅作主張,不聽老爺的吩咐,就輕易離開夫人的房門之外。”劉冰冰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便問道:“福伯,您說什麼,什麼不聽我爹的意思,什麼擅作主張,什麼離開我娘親的房門之外,這裡麵到底還有什麼隱情,到底是什麼回事?”福伯的老臉上布滿了自責,即使這件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十年之久,他都無法忘懷,甚至難以掩飾自己內心的情感。
福伯從旁邊搬來一張椅子,讓劉冰冰坐下,他穩定一下情緒後,緩緩說道:“小姐,當初夫人病入膏肓,而你還小,少爺又被老爺送去關外習武生活,老爺的官運順暢,公務十分繁忙,縱然老爺有心去照顧夫人,也是分身乏術。後來,老爺命令我在他不在府中之時,一定要寸步不離地守在夫人的房門外,一定要讓夫人隨時呼喚,都有人回應。”劉冰冰微微點頭,回憶道:“當時娘親病的厲害,爹爹怕我年紀小會被嚇到,就派人把安置在彆的房間裡居住。娘親貧苦出身,一向喜歡凡事親力親為,娘親從來不喜歡有丫鬟在身邊。”福伯咳嗽兩聲,又說道:“小姐說的極是,夫人她不喜歡有丫鬟在身邊照顧她,所以老爺就派我守在門口,隨時聽候夫人的調遣。唉,我還記得,那日烏雲密布,天陰沉沉的,下起了綿綿細雨,當時夫人還在屋內彈起了這把古琴。夫人精通音律,所彈之曲配合窗外的風聲雨聲,很是悅耳動聽,老奴當時心裡也很高興,以為夫人有氣力起身彈琴,一定是身子恢複了許多。之後,門外就傳來消息,說有急事要求見老爺。我讓通報之人回複,就說老爺不在,請那所來之人暫且等候或者先行回去。但是那人說有十萬火急之事要找老爺,我也知道老爺當時雖然位高權重,但是要慢慢發展自己的一點勢力,讓官場江湖都有自己的人,這個人就非見不可。”
剛聽到這裡,劉冰冰似乎想起了什麼,打斷道:“等等,福伯,您說的那個求見之人,莫非是死地門的門主,萬行雲?”福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再歎一口氣,說道:“萬行雲當初雖然在京城有些名聲,但是死地門畢竟是新成立沒多久的門派,就算萬行雲的本事再高,想要在京城獨霸,還是需要借助老爺的勢力的幫助。當時京城最久的門派是天龍幫,萬行雲前來正是需要老爺立刻派出高手助他一臂之力。(花網)為了老爺的大事,夫人毅然讓我先行離開,我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竟然鬼迷心竅,衝昏了頭腦,便忘記了老爺之前叮囑的話語,便去見了萬行雲,後來,還親自帶他去找到了老爺。老爺見我帶著萬行雲來,當時就責罵了老奴一番。但是老奴看出,老爺和萬行雲交談過後的那興奮的樣子,本以為自己那日的選擇是做對了。誰知道後來,當我和老爺辦完事情回到府中再次探望夫人之時,夫人已經死在了屋內。”劉冰冰忽然身子一怔,全身猶被雷擊一般。
福伯右手握拳,頓時捶了胸口兩下,他又咳嗽了幾聲。劉冰冰起身製止道:“福伯,您,您這是乾嘛,娘親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複生,事情也過去了這麼多年,您要保持冷靜啊。”福伯此時已經站立不穩,劉冰冰趕緊扶住他。福伯隻是幽幽地說道:“老奴本還洋洋得意,說又協助老爺辦成了一件大事。卻沒想到,我連老爺吩咐的最簡單也是最重要的事情竟然都辦砸了,夫人安靜地死了屋子裡,居然都沒有人知道。老爺,他,當時就崩潰了老奴跟了老爺這麼多年,從來就沒有看見老爺那樣傷心,老奴當時也腦子一懵,本想上前勸慰老爺,老爺隻是厲聲叫我出去,讓他一個人靜一靜。老奴知道自己犯錯,便跪在夫人的屋子門口,這一跪,就跪了三日。三日後,老爺為夫人發喪,府中辦了靈堂,後來,老爺送了夫人上山。那時候,有一段很長的時間,老奴都沒有見老爺笑過。老爺這幾年來,看到公子聰慧才智過人,再加上小姐你也長大了,老爺的心中的傷口才算是愈合了一些。老奴知道自己已經犯下了彌天大錯,當時老奴就請求老爺賜老奴一死,但老爺卻不肯,隻是說,夫人都已經過世了,就算殺了我,也無濟於事,夫人也活不過來。老奴心亂如麻,正要尋短見自儘之時,老爺一個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老奴的臉上。那一刻,我看的出來,老爺的眼神中充滿了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