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餐廳的包間是大圓桌,挨著他坐的是母親慶清。
父親傅雲峰則是坐在母親另一邊。
兩人隔了個空位,那距離遠得能來回跑馬。
饒是傅朝人高手臂長,都不能將三人囊括在同一個鏡頭裡。
傅朝無奈,隻得說:
“爸,要不……你坐過來一點?”
傅雲峰沒答,先是小心翼翼看了眼慶清。
慶清沒有理會他,隻當他是空氣。
傅雲峰便明白這是答應的意思。
他輕手輕腳地拉開椅子,坐到慶清身側,臉上緩緩浮現出真心實意的笑。
傅朝借著攝像頭看見了,也在笑。
儘管中間的慶清依舊冷若冰霜。
但這不妨礙傅朝和傅雲峰的燦爛笑容,為這張全家福增添溫暖色彩。
傅朝慶幸地想:太好了,母親今天心情不錯!
他一下活躍起來,作為合格孝子,開始圍著父母打轉。
一會兒推薦他們點菜,一會兒關心他們的身體,忙得不可開交。
這一切本來非常融洽——
哪怕慶清連眼角餘光都沒給傅雲峰;
哪怕傅雲峰全程微笑著沒怎麼說話;
哪怕是傅朝一人撐起了八成的談話內容;
總的來說,氛圍還是很愉快的。
……直到店裡送來一碗杏仁酪。
杏仁酪,又叫杏仁茶。
《隨園食單》記載:捶杏仁作漿,挍去渣,拌米粉,加糖熬之。
這道經典的中式甜點古來有之,前人有詩稱讚“清晨市肆鬨喧嘩,潤肺生津味亦賒。一碗瓊漿真適口,香甜莫比杏仁茶”。
一碗現熬出鍋、又熱又稠的杏仁酪,顏色潔白、香甜細膩、味道濃鬱,加上有潤肺止咳的功效,最適合吃完飯來上一碗。
送杏仁酪的服務生說,這是廚師長特意為今晚的VIP客人贈送的甜品。
傅朝看到後,暗道糟糕,趕緊揮手:
“撤走。”
服務生動作頓在半路。
傅朝隻好又使了個眼色。
服務生不明所以,卻還是準備端走杏仁酪。
慶清開口了:
“不用拿走,留在這裡吧。”
“媽。”
傅朝低低喊了聲。
慶清麵色如常,親自將杏仁酪端到麵前,用勺子輕輕攪動:
“嗯,真香,難怪你妹妹喜歡喝,每天起床都鬨著想來一碗。可我怕她吃太多爛牙,總是編各種理由不要她吃……現在想想,我可真不是個合格的媽媽,連一碗杏仁酪都舍不得她吃,卻不知道後來她還有沒有機會吃。”
這是慶清今晚說得最多的一段話。
卻字字如刀,紮得在場每個人的心臟鮮血淋漓。
傅朝滿臉憂色。
傅雲峰更是五臟六腑都疼得呼吸不過來。
他輕聲呼喚:
“小清……”
“不要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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