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粥放好,手指一用力,將它推遠了幾厘米,“隻是一份文件,打印出來簽完我就回來躺著了。”
“騙子。”
池願倏地走近幾步,彎腰湊到沈修沅眼前,鼻尖隔著分毫,左手指腹擦過沈修沅眼下,一字一頓道:“沈叔叔,你的眼袋,是青色的。”
原來沈修沅不僅皮膚好,那層女媧精心雕刻過的如同漫畫裡人物的一層皮還很薄。池願都沒怎麼用力,沈修沅眼下的皮膚就泛起了紅。
像哭過。
挺讓人想好好憐惜的。
沈修沅往後靠,腦袋抵住牆壁,向上仰起,最脆弱的脖頸處暴露出來。
他們的鼻子分開了,嘴唇卻靠得更近了。
也許是怕傳染上池願,沈修沅用掌心隔開了兩人。
他的右手擋住了池願的鼻子和唇。
於是說話的熱氣都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池願隻能看見水分散儘後,沈修沅乾燥得起了幾塊小死皮的唇一張一合。
“如果你跟我一樣躺一整天,卻難受得睡不著。”沈修沅有氣無力解釋,“你就知道熬出黑眼圈根本不用工作。”
“你不管家裡水電費的繳納吧。”池願突然說。
“嗯?”
“在家的時候,阿姨偶爾會忘記繳費。我怕黑,所以每次交電費都是自己去。”
沈修沅安靜下來。他的睫毛又長又翹,像世界上最漂亮的一尾鴉羽。
池願握著沈修沅的小臂,將他的手塞進被窩裡。
“最開始的幾年,需要線下繳費,挺麻煩的。不過現在好了,手機上就能繳。”池願自顧自說,“搬過來後我不用管這些,所以剛剛花了不少時間才弄清楚這邊的繳費製度。”
他回憶這些的時候很少有情緒的波動,過去的事終究過去了。他隻是作為一個局外人去審視曾經的自己。他內心的感受,無異於現代人看見史書記載下朝代的落幕、一代英雄的更替、美人遲暮或生不逢時,會有唏噓,有為他們不值得,也有遺憾,偏偏沒有感同身受。
過去和現在,他分得很開,也無比清醒,他該沉迷的到底是哪一刻。
沈修沅意識到什麼,抬眸看向池願的目光有驚訝,更多的“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和滿足。
“App上有詳細的電量波動圖。”
池願沒坐回凳子,而是坐在床邊。
他換過衣服,身上很乾淨。
喂沈修沅的粥落在了他手裡,池願用勺子沿著表麵舀了一勺,吹了兩下才放到沈修沅唇邊,“晚上的電量波動比白天還強。沈修沅,書房的電腦和頂燈都挺費電的吧。”
被拆穿後的沈修沅依然一副不驕不躁的樣子,含著湯勺將溫度剛好的粥卷進嘴裡,嘟囔一句:“小聰明都用我身上了。”
池願不置可否:“養好身體再工作不行嗎?”
“集團上下幾百人,每個人都能生病,隻有我不能。”沈修沅說,“等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事業,會明白的。”
池願隨口道:“也許我誌不在此呢。”
沈修沅卻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嗓音溫和回答他:“那就會是你所熱愛並願意為之付出努力的一切。”
“池願,未來不會太差的。你的要去的彼岸,有鮮花也有掌聲,我和池禦錦都能看見。”
池願用力閉了下眼睛,開口時翻湧的情緒都被他藏了起來,語氣如同開玩笑:“你們開天眼了還是跟我們學校門口的騙子拜師學藝了?”
沈修沅笑笑,無所謂的態度:“也許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