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一前一後,往明笙寢室樓方向挪。
一個淋雨闊步在前,一個撐傘慢吞吞跟在後,井水不犯河水的安全距離。
等到了明笙寢室樓下,她掀起眼皮,遙遙地看到傅西洲表情古怪。
古怪在於。
他的目光陡然間淩厲,像刀鋒忽然出鞘,寒光掠過。
循著他的目光往前方看,明笙神情一凜。
宋霄誠正站在她寢室樓外,單手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也正往這個方向看過來。
隔著不短距離,明笙沒法透過濛濛細雨,看清他的表情。
應該很意外很疑惑吧。
為什麼會這麼巧?
預想中,最難堪的場麵也不過如此。
不過幾步距離,時間卻好像流走得極其漫長,在宋霄誠追逐的目光中,她和傅西洲在寢室樓門口處停下來。
傅西洲眼風散漫地往那邊一掃,神色冷寂,將手裡的大包東西交給她。
“自己能拿上去嗎?”
“可以的,你走吧。”
明笙眼皮垂著,言行避嫌,不敢跟他有過多的視線接觸。
寢室樓來來往往的人太多,最近關於他們倆的小道消息又甚囂塵上,實在是不宜有過多接觸。
傅西洲不走,隻是用兩個人都聽得到的音量說:“來找你的嗎?”
“也許吧。”
明笙麵色無奈,“那條視頻傳播得太
() 厲害了,連我幾百年沒聯係的小學同學都來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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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在外麵,對於宋霄誠的出現,傅西洲即便不悅,也隻能低調收斂,不能公然表現出來。
誰叫明笙對外還是單身。
明笙沒想到他反應平淡,脫口而出:“傘給你。”
他的頭發外套都被打濕,身上找不到幾處乾燥的地方。
“不用……”
傅西洲一開始還酷勁十足地回絕,突然又改變主意。
“給我也行。”
當著宋霄誠的麵轉身,他很自然地彎身,抽走了她手中的花雨傘。
然後,他就撐著這把花色繁複的雨傘,肩背挺括,冷著一張目中無人的俊臉,和宋霄誠擦肩而過。
傅西洲漸漸走遠,就連背影都是優越帥氣。
濛濛細雨隔開了明笙和宋霄誠的距離,明笙在看他,他則盯著傅西洲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抱歉,我才知道這件事。”
十分鐘後,明笙和他麵對麵坐在宿舍區的奶茶店。
他從包裡掏出一袋包裝得精美的巧克力,說:“給你帶來了這個,希望是能治愈你的味道。”
宋霄誠眼下有淡淡烏青,就算戴了眼鏡也擋不住的缺眠疲憊。
他解釋最近睡得少,導師最近拉著他參與好幾個項目,也有意讓他直博,他還在考慮。
“當時也是不得已,畢竟是我繼母的女兒,我不能坐視不管。”
明笙娓娓道來當時情境,明明受過常人無法想象的委屈,表情卻淡淡的,將所有情緒掩飾在平靜外表之下。
她甚至雲淡風輕地微笑:“不用擔心我啦,已經過去了,生活中還有很多高興的事,這隻是個小插曲,睡一覺喝杯奶茶就好了。”
宋霄誠抬了抬鏡框,鏡框後一雙通透的眼睛,默默審視她。
隨後,他望著桌麵上沒有動過的奶茶,沉默的有點久。
“明笙,大學要畢業了,我們以後也會各奔東西,以後再見麵會很難。”
明笙呐呐,點頭說“對”。
“那麼,能跟我說幾句實話嗎?”
他突然急切抬起臉,眼眸裡的落寞刺痛明笙的眼。
她突然舌頭打結,到嘴邊的謊言,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剛才送你回來的就是傅西洲,那天在柏元樓,他朝你撞過來。”
宋霄誠平淡陳述事實,心緒卻一點都不平靜。
他記得那天的每個場景,她微笑時,秀氣眉毛下一雙黑眼閃閃動人,脖頸皮膚像一塊上好的柔軟凝乳,隱隱露出細細的血管。
猶記得傅西洲撞到她時遞過來的晦暗眼神。
如今想來,那眼神裡一片洶湧。
原來他們不
() 是素不相識。
那個流傳開的視頻,已經將他們之間暗藏的聯係揭開。
宋霄誠對明笙這三年來的冷淡疏遠,突然了悟。
他擱在桌上的手攥成拳,捏緊蜷起,沉痛沮喪的表情已經無法掩飾。
“所以,你拒絕我的表白,是因為跟他在一起了,對嗎?”
明笙看向窗外在雨中抖抖索索的秋葉。
這種糟糕的天氣,就連喝甜膩的奶茶也是沒滋沒味。
還記得也是這樣天氣糟糕的下午。
她剛得知爸爸替舅舅擔保欠下巨額債務,高利貸的催債電話每天打到家裡,還威脅要告到傅景淮那裡去。
她憂心如焚,又無人可以述說,便約宋霄誠到他們常去的圖書館借書。
他姍姍來遲,麵上洋溢喜悅。
說下月要去日本大阪京都一帶旅行,因為知道他奉安藤忠雄為偶像,他在大學任教的父母特地安排他去大阪城郊的光之教堂參觀,那是安藤忠雄的建築代表作一。
他完全沒有察覺她眉宇間的焦慮,也沒有發現她不像平時那麼愛笑健談。
沉浸在喜悅中的他,隻是洋洋灑灑描述他的日本之行。
那天明笙才恍然明白。
原來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也是在那天,她很不情願地意識到,喜歡這種東西,其實是隱形的奢侈品。
隻有像李莞爾喬羽那樣,成長在富足家庭的女孩,才有資格去喜歡,去選擇任何看中的人和事。
目前她還沒有資格。
“宋霄誠,拒絕你隻是因為不喜歡了,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她語氣疏離,即便在淡淡甜笑,也還是能讓人感覺到她的拒人以千裡之外。
也避而不談她和傅西洲的緋聞。
宋霄誠被她平靜的口吻刺痛神經:“明笙……”
“喜歡就像我們手上的這杯奶茶,是有賞味期的。”
明笙纖柔手指捏住奶茶杯身,剪得乾淨的指甲泛著天然粉色,像她這個人,看上去清甜無害。
但誰也沒有意識到,這樣甜美外表下真實的她,是有尖牙利爪的。
保護自己,幾乎成為生存本能。
明笙吸一口奶茶,任由那甜到發膩的滋味在舌尖流淌開。
完全無視宋霄誠眼裡的那抹痛意。
痛本來就是人生的常態。
她已經習慣。
平順的他也該慢慢學會接受。
“所以,我們都要儘快喝掉剛拿到手的奶茶呀。”
她聲音悅耳,從潔白齒間吐出的每個字,平靜到近乎殘忍。
“因為一旦過了賞味期,這杯奶茶就失去了最好的滋味,人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