蔲姨娘坐在轎攆上,腿上還蓋著一張薄毯。
她本就瘦小,加上這段時日被困在自己院中不見天日,看上去更是瘦了一圈。
如今乾癟的身子坐在寬大的轎攆內,瞧上去十分不協調。
蔲姨娘手裡握著一根竹杖,在轎攆上輕磕幾下,冷沉著聲音,對兩個轎夫道“進去。”
兩個轎夫都是生麵孔,看樣子是蔲姨娘花高價請來的。
未及他們將蔲姨娘抬進院中,沈浮光垂著眸子,撥弄指尖,慢條斯理道“這沈府什麼時候成了人人都能進來的地方?”
她赫然掀起眼皮,瞧向兩個轎夫“這兩個人誰讓他們進來的?”
負責看守正門的兩個家丁即刻衝出人群行禮“大小姐,我們今日一早就在院中等您,也不知這兩人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沈浮光揮揮手“打發出去。”
立即有八個家丁上前,四人一組,將那兩個轎夫叉了出去。
兩轎夫也是無辜,本以為隻是拿銀子抬抬人竟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二人一時之間隻顧著抱頭鼠竄,根本管不上轎攆。
撲通--
轎攆被扔在地上,顛得蔲姨娘身子顫動,渾身骨頭架子都要散開一般。
她一手撐在轎攆扶手上,反弓後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半晌才定下心神,怒色瞧向沈浮光。
後者卻麵無波瀾,唇角甚至還帶著一抹譏諷的笑容。
她慢條斯理,徑直瞧向蔲姨娘“姨娘不在院中好生養病,折騰這麼一場,非要來正院做什麼?”
蔲姨娘竹杖在地上磕得咚咚作響。
“好你個沈浮光,侯爺才走了幾日,你就打算將這沈家拆分不成?”
“青月青鬆是你弟弟妹妹,是侯爺的親生血脈。你將青鬆打發放逐西北不夠,如今居然還要將青月送交官府?你是非要將整個沈家拆個七分八裂,好將所有權利都鞏固在你自己手中才肯罷休嗎?”
沈浮光眼皮一掀,冷色盯著蔲姨娘“姨娘慎言。沈青鬆私自倒賣皇家產業被皇上下令放逐西北,沈青月草菅人命,害死春和,按照律法合該交給官府。”
“並非是我要將沈家拆個七分八裂,而是他們兩個自己行事不端,合該各自受罰。”
蔲姨娘被沈浮光說得語塞,麵孔一陣青一陣白“即便青月當真與春和的死有關係,可春和不過是一介婢女,就是奴籍。主人家打死一個奴婢,賠些銀子就是,哪有上公堂的道理?”
“是嗎!”沈浮光聲音驟然提高幾分,打斷蔲姨娘的話,“若是按照姨娘這話,你從前不過是我爹的側室,算起來也是嫡夫人的奴才。那豈不是你死了,我沈府也隻賠些銀子就是?”
“你……”
“既然姨娘這麼想,那我看你的腿也不必在府裡休養,我這就吩咐秋燕給你點些銀票,你拿了銀票自己出去尋個莊子養腿吧。”
蔲姨娘麵色青白“你……你這就是胡攪蠻纏。”
“讓姨娘自行出去調養就是胡攪蠻纏,要沈青月殺人償命便不可。我一時竟然不知道到底是我胡攪蠻纏,還是姨娘蠻不講理。”
“你你你……”
不等蔲姨娘說完,沈浮光赫然逼上前幾步“姨娘自己選,到底是要承認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還是要守著主仆有彆的道理。”
她雙手撐在轎攆扶手上,身子向前俯低幾分,鼻尖幾乎貼在蔲姨娘臉上。
“若是前者,沈青月上公堂。”
“若是後者,姨娘拿銀子走人。”
“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