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回頭一瞥,看見劉氏抓住他衣袖的雙手,指甲裡都是臟汙的黑泥,不由臉色一沉,掩蓋不住眼底的嫌惡,手勁極大地將袖子從她手裡扯走。
再不鬆開,他衣袖沾了黑泥還得去洗。
劉氏臉色一白,反應過來是自己冒犯了,撲通一下跪到地上,哆嗦著祈求:“大夫,大夫求您救救我兒媳!”
傅大夫臉上的不耐之色更重,鼻腔裡發出一道重哼,繞過劉氏,拂袖離開。
“傅大夫!”劉氏神色淒恍,從地上爬起來還要再追。
傅大夫的大徒弟十分有眼色地跑過來攔住劉氏:“這位大娘,傅大夫已經診完了,您還是趕緊帶著您的兒媳回家吧!也好讓您兒媳與家人見上最後一麵。”
劉氏淚如雨下,兒媳昨日才剛剛與兒子成親,今日人就要沒了?
劉氏腦子裡一片混沌,回過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躺在醫館床榻上的兒媳。
劉氏一下子對上睜開眼睛的聞惜禾。
“禾娘!”劉氏渾身一激靈,用力擦去眼淚,瞪大眼睛仔細再看——沒看錯,聞惜禾真的睜開眼睛了。
劉氏激動得又哭又笑:“傅大夫,我家禾娘醒了!我家禾娘還有救,還有救的。您再給看看,再給看看吧!”
劉氏被傅大夫的大徒弟攔著,沒辦法追上去,隻能用眼神追著傅大夫的背影大喊。
傅大夫充耳不聞,從廂房裡出來,順著長廊走到頭,前麵一拐進入前院,連背影也看不見了。
“傅大夫!傅大夫!”劉氏淒然無助地看著傅大夫的背影消失不見。
傅大夫的大徒弟牢牢攔著劉氏:“大娘,我們傅大夫的醫術整個縣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經傅大夫之手診過的病人,從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大娘,我可是好心勸您,你可彆死纏爛打,平白惹怒傅大夫。若是遭了大夫厭棄,您以後可找誰看病啊?
“況且……”傅大夫的大徒弟吊著眉眼,顯出幾分冷漠之相,“我們醫館這間廂房可不能白讓你們待著,若是再繼續賴著不走,可是要收錢的。”
收錢!
劉氏心裡發苦,今日單單給傅大夫的診金,便已經花光了家中所有銀錢,哪裡還有富餘的銀錢給醫館啊!
傅大夫的大徒弟瞄著劉氏的神情,見她有放棄之意,這才放下橫攔在前的手臂:“大娘,回吧!彆讓您兒媳連夫君和親人最後一麵都見不上。”
劉氏的心疼得抽搐,禾娘的夫君……
她兒子昨天便被征兵的強行拉走了啊!
那可是實打實要上戰場的,將來,誰知道還有沒有命回來?
劉氏一臉恍然無助,眼淚在無知無覺中流下來,垂落在身側的粗糙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劉氏站在原地茫然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撩起袖子擦去臉上的眼淚,艱難地挪動步子,走到病床前,淒然道:“禾娘,咱們回家。”
聞惜禾終於看清楚了劉氏的正臉,眉眼微微下彎,是一副柔順老實之相。
臉上的皮膚被風吹日曬,看起來格外粗糙蒼老,想來她的實際年齡肯定比外貌要小。
劉氏剛把聞惜禾從床榻上扶起來,一側眼瞥見她乾裂出血的唇,眼眶發燙,眼淚險些又湧出來。
劉氏回頭看向傅大夫的大徒弟:“這位小大夫,能否借醫館點兒水,給我家禾娘潤潤唇?”
傅大夫的大徒弟撇撇嘴:“醫館裡哪有水給你,動作快點兒,趕緊走趕緊走。”
劉氏瑟縮了下,不敢再提借水,在床榻前轉過身蹲下,把聞惜禾的胳膊搭自己肩膀上背起,從廂房裡出來。
傅大夫的大徒弟跟上,等人出來後,迫不及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