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盞幾腳將那群少年踹開,鯉魚打挺翻起,轉身對上齊掌教的正臉,愣住。
“齊無雙?!怎麼是你這個廢——”他衝口而出了齊掌教的大名,話未說完,眸光便滑落到齊掌教手裡的那把劍上。
那是一把細長的劍,劍身若白練,又薄如紙,隱隱透明,在劍托前幾寸的位置刻有三個細楷字。
“定山河。”秦雲盞已經念了出來,嘴唇不易察覺的顫抖。
路見不平事,拔劍定山河。
多年之前,九州第一劍修出身滄溟劍宗,年少成名,風光無兩,手下敗將如過江之鯽。彼時隻要提到定山河,人們便會說起秦雲盞在問鼎會劍上一劍破萬法,在鬼都之境分光化形蕩平魍魎三千,於黃沙大漠深處斬落食人巨蜥的頭顱......
是的,定山河是他生前的佩劍。
於劍修而言,佩劍的重要性無可比擬。真正的劍修一生往往隻有一把劍,他們窮其一生追求人劍合一的境界,所謂人劍合一便是人與劍心意相通,魂靈相合。
當初與定山河分彆的細節秦雲盞並不願意多加回憶,定山河與他默契到何種程度呢?往往他想出劍的意念堪堪浮現時定山河便已出鞘,因此在他臨死前,定山河也曾試圖為他抵擋來自朝光淨的一擊。
兩把絕世名劍對撞,屆時的痛楚秦雲盞根本無法承受,他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劍心之痛還是人心之痛。
陪他生陪他死,這樣的定山河,說是他的老婆也不為過了吧!
而今,他的老婆被捏在彆人手裡,那人是他昔日手下敗將,還要治他“大不敬之罪”!
這特麼能忍??
“胡鬨!”天道在他的識海裡大喝:“你一個外門弟子有何資本與他們抗衡!他們動動手指便能碾死你,還不速速跪下求饒!”
“你懂什麼?這可是奪妻之仇啊......”秦雲盞低語一句,冷不丁笑了起來。
周圍那幾個被他踹的東倒西歪的弟子都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遲疑,麵露敬畏之色。
“雲展是不是瘋了?他笑什麼呢?”
“像個瘋狗一樣,踹的我好疼啊嘶嘶嘶。”
“李師兄小心!雲展又過來了——”
秦雲盞暴起的猝不及防,閃電般抽出三白眼腰間的劍。三白眼嚇了一跳,正要後退,眼看著秦雲盞當空挽了個劍花——然後重重地磕到了自己的胳膊肘。
場上霎時間寂靜。
秦雲盞也有點蒙。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哦不,這兩輩子挽過的最爛的劍花。
他還當自己是上輩子那個身輕如燕的俊雅少年呢,誰料這泥殼子竟能四體不勤到如此地步。
剛才那鯉魚打挺......可能還是撞大運了。
李儒的劍是把銅劍,磕在鷹嘴上頗有分量,秦雲盞疼的齜牙咧嘴,周遭則爆發出震天的哄笑。
“他是想學掌教舞劍吧!學了個寂寞哈哈哈哈哈!當我們都是嚇大的吧!”
“你看他那個蹩腳的樣子!像隻山雞!”
李儒心有餘悸,撲上來再次把秦雲盞給踹翻在地,“我當你有多厲害,結果是隻有嘴皮子厲害!”他又惡狠狠的補了兩拳,怒罵:“鄉巴佬!還不認錯!還不認錯!”
秦雲盞抱著頭悶聲不應,他原本以為自己至少能反擊,可這幅身體的條件之差將他的計劃全盤打亂,天道還在他的腦子裡幸災樂禍的長籲短歎,說什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他抱頭又挨了幾下打,吸著氣討饒道:“我錯了我錯了——”
暴風驟雨般的毆打這才稍稍停歇。
秦雲盞被打的有些耳鳴,他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輕聲道:“齊掌教,我可以向您認錯,但我想要求證一事,若您答應,我自此見您都八拜九叩,心甘情願。”
男兒膝下有黃金,這罪賠的不可謂不隆重,齊無雙心動道:“你說。”
“我想核對一下您劍上的掌印。”
後邊的李儒登時鬆了口氣,露出了嘲弄的神色。
他還當雲展要放什麼狠招。
那天他發現還劍已經來不及了,剛好遇見雲展從山下采購回來,滿身是汗滿手是泥,便刻意過去讓雲展摸了齊掌教的劍,留下了一個醜陋的掌印。
所以這個掌印就是雲展的,雲展要核對那便核對吧,這隻會讓事實更加板上釘釘。
“齊掌教,您就滿足他,讓他再按一個掌印比對比對吧。”李儒慫恿道:“省的他說您聽信我們的一麵之詞,顯得我們不仁不義欺負了他。”
齊無雙眉峰緊蹙,顯然他不願再讓雲展碰他的寶貝神劍,但又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來拒絕,隻能拇指一按一推,再次放劍出鞘。
銀白色的劍刃根部赫然有個黑黢黢的半截掌印。
秦雲盞的瞳光一凝,他深深的呼吸,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什麼情緒波動,遂緩緩地伸出手去。
他以五指環住了定山河細長的劍身。
一瞬間,無形的氣浪以劍為中心猛地在規誡堂內蕩開!
齊無雙被衝擊的站也站不穩,鬆開手連連後退,後腰重重的撞在案台上,他慌亂的四下一望,發現他還算是較為體麵的,那一群底盤不穩的內門弟子個個跟翻了殼兒的王八一般,四腳朝天,人仰馬翻。
而此時此刻,秦雲盞是規誡堂內唯一一個還站立著的存在,他緊緊的握著定山河的劍刃,那吹毛離斷的鋒利兵刃竟然奇跡般的沒有切斷他的手指!仿佛在刻意對他收斂著鋒芒,秦雲盞唇角上揚,瞳孔了閃爍著難以言表的狂喜與激動,
他感受到了久違劍嘯龍吟!與數十年前他第一次邂逅定山河時一無二致!劍是活的!定山河還記得他!他們依舊是想通一體的!他是定山河唯一認定的劍主!!
“你在做什麼!放下我的劍!”齊無雙隻覺不對,撐著案台嘶聲大吼起來,被秦雲盞一眼擊中,少年的眼神雪亮如刀,甚至含了些輕蔑。
“齊掌教。”他將長劍拋起,一把握住劍柄,另一手雙指並攏,緩緩擦過細長如練的劍刃:“你說我偷了你的劍是不是?可如若這壓根就不是你的劍,那又何來‘偷’這一說?”
“我讓你放下定山河!!!你聽到沒有!!混蛋!”齊無雙氣瘋了,赤手空拳的朝著秦雲盞撲上來,像是要將他撕成碎片。
秦雲盞不驚不懼,不偏不挪,從容而立,彈指輕敲劍刃,定山河嗡鳴,又是一道氣浪掠出去,擊中在齊無雙的胸口,生生將他逼退。齊無雙捂著心口,臉色鐵青,呼吸急促到說不出話來。
“看到了嗎?名劍認主。”秦雲盞揚眉一笑,字字珠璣:“你麼,隻配認命。”
作者有話要說:2分評論掉2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