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哉!”
數百名倭籍歸化兵一齊呐喊起來,聲振雲宵。
雖然不知道“板哉”是什麼意思,但眼前這一幕令得第一旅團其餘參戰將士亦是忍不住齊聲呼喚起來。
聲浪一波大過一波,直嚇得那些殘餘的平埔野人們渾身發抖,看向長幡所在無比畏懼。
長幡之下,那個猶如神靈的年輕身影揮動了雙手,震天響的聲浪一下就靜了下來。
“閣下,請讓我為您複仇吧!”
主公的受傷讓熊本中隊長感到萬分痛心,他發誓一定要割下野人的頭領為主公大人報仇。
公公“啪”一聲將手中的折扇打了開來,然後向著前方指了過去。
“進攻!”
“孤膽英雄”熊本小次郎舉起了自己的太刀,帶頭發起了衝鋒。
山頂上銃聲作作,白煙彌漫,喊殺陣陣。
已經絕望的平埔人在頭領阿加農的帶領下,做著最後的、沒有意義的抵抗。半柱香後,殘存的一百多平埔人被壓縮在懸崖邊一處不足兩畝地的區域,他們大多渾身帶傷。
銃聲停了下來,沒有飛鳥,也沒有走獸,有的隻是端著武器一步一步朝前逼近的大明皇軍官兵。
“東風,雨。東風,雨。”
魏公公對戰鬥十分滿意,算上眼前這些平埔人,他老人家終於可以實打實的向皇爺報個斬首上千的大捷了。
在最後的一刻,公公發了一點慈悲,他召來唐卡,命他向阿加農傳話,皇軍允許他和他最後的族人體麵的死去。
此刻,最體麵的方式無疑就是跳崖了。
唐卡去喊了話,但是沒有得到阿加農的回音。
公公不著急,哪怕屁股很疼急於找秀英姑娘醫傷,但還是忍著痛,耐著性子等待著。
他相信阿加農會選擇體麵的死法,他的縱身一跳會給持續了一個多月的平埔圍剿作戰畫上一個畫美的句號,也增添無限的悲壯。
對與錯,從來不是這場戰爭的因果。
接受還是不接受,才是這場戰爭的主因。
無關正義。
為了為民族獲得最大的生存空間,公公從來不在乎他是不是罪惡的一方。
懸崖邊靜悄悄,連受傷者的哀號和慘叫聲也沒有。
許久,突然有歌聲從懸崖邊響起。
歌聲唱的什麼,沒有人知道,但,不可否認的是,歌聲很好聽。
“閣下,野人在唱什麼?”
熊本中隊長一頭霧水,他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問家主,因為野人的歌聲主公大人怎麼能聽懂呢。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主公大人的麵色卻有些奇怪,繼而竟然伴隨著那野人的歌聲在哼唱什麼。
“高山青,高山長青,澗水長藍。姑娘和那少年永不分呀,碧水常圍著青山轉唉.....”(作者注,此曲為後世所編,但旋律取於高山族民歌)
...........
阿加農受了傷,他的左腹部被漢人的鐵槍擊中,此刻正在不住的流血,止都止不住。羅達奧堅定的守護著自己的頭人,在他眼中,頭人就是部落,頭人就是他戰鬥下去的希望。隻要頭人還沒有死,他羅達奧就一定追隨他戰鬥到底。
可是,頭人卻不能再戰鬥了。
漢人停止了進攻,他們派來了叛徒唐卡。羅達奧以為唐卡是來勸降他們的,剛想大罵,沒想唐卡卻說漢人的統帥準許他們的頭人體麵的死去。
“體麵的死去?”
失血過多的阿加農喃喃著這幾個字,突然,他笑了起來,然後對身邊的羅達奧道:“我們一起唱歌吧,好久沒有一起唱歌了...我現在好想唱一首我們的歌啊。”
“頭人...”
羅達奧的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不要哭。”
阿加農艱難的抬起手拭去了羅達奧的眼淚,然後輕聲唱了起來,他的歌聲並不響亮,但每一個活著的平埔人都聽的那麼真切。
懸崖邊上的歌聲讓漢人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更讓那些當了叛徒的平埔人失聲痛哭起來。
“羅達奧,你給我一個體麵的死法吧...用你的刀送我去祖靈之地。”阿加農請求的看著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幫手。
羅達奧怔怔的望著頭人渴望的目光,他顫抖的站了起來,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噗嗤”一聲砍斷了頭人的脖子。
“為了祖靈!”
羅達奧狠狠的將長刀刺在了泥土之中,然後縱身一躍,投下了懸崖。
“為了祖靈!”
一個接一個的平埔人緊隨羅達奧的腳步,將他們的身體徹底敬獻給了生長之地,敬獻給了祖靈。
“十三叔,這些是真勇士。”
平埔人的跳崖給了魏學文很大的觸動,但他的十三叔卻合起了手中的折扇,麵無表情的吩咐他道:“帶人去把跳崖的野人首級割下來,十三叔要向皇爺報大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