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離看他左右打眼,便又道:“放心好了,沒人會在大半夜跑來逛樹林。”
“你不就會嗎?”
穆予側頭看向林離,此時剛好有一籠月光投到了她的臉頰上,他才發現原來她於月光下的模樣竟這般簡單純粹。
“你看著我乾嘛?”
林離被他盯得好不自在,才轉頭迎上他的目光。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穆予問她。
“什麼話?”
“每個人都有兩個模樣,陽光下一個模樣,月光下是另一個模樣,這兩個模樣才組成一個完整的人。”
“這麼說,那我已經見過你月光下的模樣了,所以我也已經完整地認識了你,對嗎?”
林離說這話時的神情,她的目光,像是一把於火炭中燒紅的匕首,火辣辣地剌著穆予的心裡防線。
他下意識縮回目光,轉頭看向地麵:“沒有人可以完整地認識另一個人。”
“我可以,就像沒有人會在大半夜逛樹林,但我可以。”
穆予笑了,不知道是笑她如此簡單卻又真誠的話語,還是笑自己竟也大半夜陪她坐在這樹林當中。
“你出門前沐浴梳洗了一番吧?如此盛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成婚。”
林離上一次見他一身紅衣,還是他倆成婚的那夜。
“善始善終吧。”
穆予的語氣很淡,但這四個字說出來,卻讓林離的心跳猝然停止了一拍。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明知會被丟棄,卻還是想厚著臉皮賴到最後一刻的小孩。
但也僅僅隻有那麼一瞬間。
這樣的心理活動是屬於從前那個林離的,是從前那個隻能接受卻無力反抗的林離,接受命運的捉弄,接受世道的不公,接受欺壓接受踐踏接受一切自己不願意接受的東西。
但現在不同了,現在的她早已學會了說不,更學會了如何才能向這不公的世道討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夫君後麵的話最好不要說出口,否則我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林離的語氣也很淡,輕飄飄地說出那句自己慣常用的威脅人的話術。
“原來你知道我要說什麼。”穆予轉頭看向她,“我還以為恐是你不識字,才沒看懂那封和離書。”
“夫君這是看不起誰呢?”
林離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出一條完美的弧線,眸底也被他這朱殷色的袍子映出了一層火紅。
“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既然你都明了了,那後麵的話我自然也就不必再說了。我很感激你治好我的眼睛,我...”
“說了叫你不要再往下說。”
林離的話音忽而低沉了下來,眼底像是竄出了一團火焰。
感覺林離的狀態不對勁兒,穆予這才想起她今夜飲了酒,糟了,現下還是先穩住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