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馬文才和祝英台是同住的,在門口盤旋了一會兒,卻發現馬文才似乎不住在這裡,連下人都在隔壁的院子,心中就有了祝英台其實獨住的猜測。
他在院門前盤旋了許久,又不敢堂堂正正登門求字,在久久等不到祝英台出門之後,惆悵地離開了。
劉有助又一次在其他人或同情或嘲諷的表情中,回到了丙舍。
白天的經曆實在太過屈辱,哪怕夜色已深,還是無法入睡,腦子裡不停的回顧著白日的一切,直到他突然回想起來祝英台的話……
“我怕自己寫的不好,寫廢了好多紙,這一張寫的最好。”
是的,那一夜,祝英台曾寫廢了好多張紙。
隻要找到那些廢紙……
隻是丟了點廢紙,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就算被發現了,也不會被下人當做什麼大事的。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劉有助鬼使神差的爬起身,強忍著心頭的恐懼,穿越過大半個學館,趁夜摸入了甲舍。
他在甲舍的陰暗處等了足足一個時辰,等到所有舍院都沒有了動靜,也沒有了燈火,這才重新摸到了祝英台的屋子裡。
院子裡沒人值夜,他也不敢去正房,隻在明堂裡到處摸了一會兒,便順利在書案邊的紙筒裡找到了那些廢紙,胡亂塞入懷裡,爬出了屋子。
而後的經曆便和馬文才推測的一樣,他準備離開的時候隔壁卻燈火大亮,他的眼睛被乍然亮起的光芒所眩,腳步反倒比在黑暗中抹黑走路更是不穩,在傅歧院外莫名其妙踢到了一堆散碎的木頭腿和木件後,弄出了聲響。
而後就被抓住了。
劉有助抽泣的氣若遊絲,說話間自然也是顛三倒四,但大致過程都能聽得明白。
他心中有悔,希望他們能夠網開一麵,便把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楚,特彆是自己為什麼要來偷字……
然而他的這番解釋,大部分人是聽不進去的。
“還跟他囉嗦那麼多乾嘛,他自己都供認不諱了,直接送官去!”
傅歧最煩這種哭的像是傻子一樣的懦夫。
要是劉有助脖子一梗直接說“給我一個痛快”,說不定他還敬佩他是條漢子,真饒他一次。
但他跪著哭求眾人可憐他,就讓他心中不齒了。
聽到說將劉有助送官,梁山伯麵露不忍:“這,這也有點太過了,不過是幾張廢紙……”
“廢紙?昔日王羲之的字一字千金,有人要偷了他的字去賣,可不是跟偷了千金一樣?!”
傅歧彎腰就要去拉地上的劉有助。
“走走走,看我把他拎出去,馬兄你找個人把他綁了去見官!”
“見官?”
祝英台知道劉有助可憐,心中也著實不忍,但他入室偷盜卻是不假,而且她畢竟是女子,半夜裡真有人摸到她房裡,再心寬也有些後怕,可一聽到要見官,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擔心。
她記得這劉有助還有弟弟妹妹……
“他隻偷了些紙,送官也沒有什麼吧?”
祝英台的律學基本跟白紙一張沒什麼區彆,隻能寄希望於彆人,她看向梁山伯。“你早上說那孩子偷了我琉璃子要刺字流放,可這就是紙啊,我的字也不值千金的,不,連一文都不值!”
“沒見過這麼貶低自己的……”
梁山伯沉重的心情被祝英台自貶的話引得稍微好過了一點。“偷了紙當然沒有多大事,可他現在是入室偷盜,屋子裡住的還是你這樣的士族……”
“他深夜入室,觸犯宵禁;以下犯上,偷盜士族,視同大逆;被人發現卻畏罪潛逃,罪加一等,三罪並罰之下……”
梁山伯臉上的不忍,讓祝英台心中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斬右手,黥麵,流放千裡以充苦役。其父其兄連坐流放千裡,家中女眷充作官婢。”
馬文才的《楚律》簡直是倒背如流,板著臉接上了梁山伯的話。
祝英台的臉色刷白。
那石頭,終於重重地砸了下去。
聽到祝英台說自己的字一文不值時,劉有助的心中原本還有些希望,可聽到馬文才的“宣判”,劉有助恐懼地流著眼淚,難以自持地尖叫著:
(作者碼字不易,請支持正版。下文是贈送字數,請看作者有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
“馬文才搶了我的字就一點事沒有,我偷了廢紙就是斬手之罪!我隻是想學點東西啊!梁山伯,梁山伯,求你替我求求情,你也偷過字,你也偷過字不是嗎?”
劉有助是涕淚的臉看向梁山伯,那張原本就普通的臉上如今臟汙又卑微,並不能讓人生起任何同情之心,隻會覺得更加可悲。
馬文才和祝英台不由自主地向梁山伯看去。
梁山伯沒有反駁,而是麵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謊。”
梁山伯的話像是給了劉有助最後的勇氣,他就這麼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哭喊著:
“當年你偷了字,不但沒被罰,還被老賀館主收歸門下,後來那麼多人偷過字……嗚……”
“我從沒有你們這樣出仕做官的野心,我隻是個想學好字的人,當個書吏,養活家裡人……這麼多年了,我連家裡的田都沒種過……家裡供著我讀書,弟弟妹妹卻要種田,我隻是想好好養大他們……”
“你在來甲館之前,為何不想這些?”
傅歧不想承認自己有些心軟,外厲內荏地吼道。
“今天你偷的是紙沒錯,明天要是放火呢?後天要是不甘來殺人呢?誰知道你來是做什麼的?”
“萬一你是偷完了紙再來放一把火,祝英台和我們就要都死在這裡了!”
小劇場:
心情很沉重,小劇場被我內心的黑洞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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