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雲關,北風呼嘯,荒野孤煙,長河落日,旌旗獵獵……這是盛唐第一雄關,也是蕭家駐守了幾十年的關城。
城中便是蕭家軍!
蕭玄夜是被蕭家軍的將士迎進城的,那些人眼中有喜悅有期盼有得償所願……即便他們鎧甲下隻剩單衣,露在外邊的手裂著大口子,一個個滿眼風霜,卻依舊在歡呼著,迎接他們的新任元帥。
蕭玄夜甚至不需要拿出被所有人覬覦的兵符,他這個人站在這裡就夠了!
“大帥!”
“大帥!”
幾月不見,那些將士似乎又變老了許多,他們以前總是笑著叫他“二公子”。
如今依舊笑著,卻笑中帶淚。
這數月來,南蠻虎視眈眈,國內各地遭災,再加上唐皇的猜忌,燕雲關已經不知多久沒有拿到過軍餉,甚至就連人馬的糧草都要靠自己想辦法。
北風呼嘯,他們身上卻依舊是單衣,還沒入冬,手上臉上就已經到處都是裂口。
可他們卻始終堅守在這個地方,威懾著鬣狗一樣的南蠻騎兵。
蕭玄夜一路走進軍營,正到飯點,然後他就看到了蕭家軍的夥食。
一個個大木桶被抬出來,裡麵稀湯刮水的,幾乎能照出人影……那些身高八尺的將士們,就是每日吃著這樣的飯食,穿著單薄的舊衣,寸步不讓的守著燕雲關。
最後,蕭玄夜回到帥府,獨自一人沉默坐在書房裡。
這個地方他無比熟悉,以前總是跟著大哥進進出出,看著將士們來來往往……如今,卻是蕭索冷寂。
他原本想要將那些或克扣軍餉,或汙蔑造謠過蕭家軍的人的腦袋拿出來給將士們看,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覺,那些豬狗不如的人根本不值一文,他們的腦袋也不配用來激勵這些將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這些將士們在戍守邊關的時候,不用為生存而苦惱,流血的時候,不用再流淚!
蕭玄夜叫來侯在外邊的副將,打算先解決燕雲關將士們的吃穿問題。
他有錢,可現在問題是各州郡都遭了災荒,又被那個昏君苛捐雜稅剮了三層皮去修建行宮,怕是拿著錢都沒地方買衣食。
議事堂裡,蕭家軍的將領們進進出出,一直到天都快黑了,蕭玄夜才暫時停下來,沒過多久,蘇鸞敲門進來,托盤裡端著三菜一湯。
蕭玄夜看到托盤裡的飯菜,沉默下去。
對於一軍統帥來說,這飯食著實可以說是簡陋,可他知道,這必定是底下人竭儘所能才給他弄出來的。
蘇鸞的神情也有些低落,把托盤放到他麵前,然後說:“這是你我還有盛暖三個人的午飯,我看了,那些人都沒有菜吃……盛暖說她不餓,讓我拿來給你。”
蕭玄夜抿唇嗯了聲。
就在這時,影子飛掠進來:“主子,盛小姐出城往幽州方向去了。”
蕭玄夜猛地一僵,下一瞬,自嘲苦笑。
他留下她做什麼,陪他吃苦嗎?
自始至終她都不欠他,小時候救他,現在又一路生死陪他到這裡……他憑什麼要她陪他再繼續下去。
蘇鸞坐下來:“你不吃我自己吃了哦。”
她都餓的不行了,好懷念幽州城的飯菜啊,明明距離這麼近,怎麼差彆這麼大,唉!
蘇鸞坐在那裡自己吃自己的,蕭玄夜起身走到桌旁,提起筆鋪好紙張,頓了頓,開始落筆:放妻書……
片刻後就寫好了,他靜靜看著麵前代兄寫的放妻書,頓了頓,拿起來吹了吹,疊好放進胸口,起身往外走去。
他去送她,也還她自由身!
蕭玄夜是在燕雲山下追到盛暖的,他趕到的時候,盛暖一個人站在山腳下看著燕雲山,像是在思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