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銅錢從黎鴞手裡飛出去,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纏繞著狗媽媽飛來飛去,幾次都擋住了狗媽媽的動作。
黎鴞趁此機會,眼疾手快,把地上的年輕人撈起來,閃到了一邊。
那個小年輕滿口吐血,竟然還不忘喊著:“救人……”
狗媽媽被黎鴞的銅錢騷擾,不能近身,它身上的兩個狗崽的魂魄是死的,自己不能動,隻是被媽媽拽著。
陳實川發現自己沒有再被攻擊,那隻瘋狗被控製住了,他立即來了精神,從書包裡掏出了剪子,防在身前,嘴裡還不忘過癮罵道:“你果然是個不省心的東西!我弄死你就對了!你活著的時候勾引梁穎!你死了也不安生!”
狗媽媽聽到叫喊聲,不顧銅錢撞身,朝著陳實川撲了過去。
沒了桃木劍的小年輕,還掙紮著起身,想要救人。
黎鴞無奈,把手裡的另外兩枚銅錢也扔了出去。
三枚銅錢無規則運動,徹底封住了狗媽媽的行動路徑。
被頻繁騷擾的狗媽媽,這一次徹底暴怒了,身形瞬間膨脹長大,魂魄的顏色也已經接近暗黑色了,黎鴞的三枚銅錢被狗媽媽散發出來的黑氣猛烈衝擊,啪,啪,啪,紛紛落地。
狗媽媽身形巨大,掙脫了禁錮,毫不留情地,朝著黎鴞和年輕人撲了過去。
黎鴞銅錢落地,他手裡沒有能抵抗的工具,小年輕的黃符紙早就扔光了,桃木劍也碎了,兩個人束手無措。
電光石火之間,黎鴞反應最快,把小年輕一把推到了旁邊。
死一個,總比死兩個來的劃算。
死亡來臨的那一刻,他突然有點內疚,早知道他今天就死了,他就應該滿足謝成贏一次願望,把美羊羊換換成小狗玩偶。
就是千鈞一發之際,黎鴞眼睜睜地看到,謝成贏的生魂,擋在了他的麵前,直接撞上了狗媽媽的魂魄。
“不!謝成贏!”
黎鴞大叫,伸手想去拽謝成贏。
謝成贏是一個生魂!
生魂在厲鬼麵前,就如玻璃瓶在大擺錘麵前,一擊即碎,毫無抵擋能力!
謝成贏會灰飛煙滅的!
那一刻,黎鴞的腦子是空空的,幾乎沒辦法思考,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謝成贏不是怕狗嗎?他怕狗!那麼大的狗,他為什麼還敢衝上來!
旁邊的那個後腦勺紮發髻的年輕人,也跟著大喊:“完了完了,這生魂要沒了……”
然而,在謝成贏撞上厲鬼狗媽媽時,他身上忽然亮起來一層金光,很溫和,沒什麼攻擊性,卻直接把狗媽媽給震開了。
狗媽媽被金光擊退,它先是一駭,但很快它就發現,這金光隻是把它擋開了,並沒有對它造成傷害。
它又一次發起了攻擊,這一次攻擊的目標是此刻距離它比較近的陳實川。
陳實川剛才下意識逃跑,自作聰明地以為躲得狗媽媽遠遠的,卻沒想到狗媽媽直接被那道金光震得掉落在了他的眼前。
狗媽媽毫不猶豫,直接就朝著陳實川撲過去了,陳實川屁滾尿流往外逃,眼看著狗媽媽追過來,他想也沒想,把剛剛被刷新三觀還在發愣的保安大叔推向了狗媽媽!
“不好!”黎鴞和那個年輕人想上前營救,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奇怪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凶神惡煞、足足有一棵大樹那麼高的厲鬼,竟然在下一秒就能撲倒保安大叔時,停了下來,沒有攻擊他。
保安大叔嚇得癱坐在地上,震驚地張著嘴巴,沒能發出一聲喊叫。
狗媽媽已經調轉頭顱,繼續去追陳實川。
陳實川四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嘴裡瘋狂地喊著:“你追殺我乾什麼?是梁穎想要喂你,是梁穎故意在我麵前表現喜歡你的!是梁穎故意讓我妒忌你!冤有頭,債有主,你找梁穎去啊!”
周圍的普通同學們,沒有被狗媽媽的厲鬼氣息影響,看不到狗媽媽,隻能看到陳實川狼狽地又跑又跳,大喊大叫,聽他口口聲聲喊梁穎。
世上萬事皆玄妙,無巧不成書。
就在此時,梁穎正要出學校去做家教,路過了學校大門口。
她聽到陳實川喊他名字,滿臉狐疑地走了過來:“陳實川?你在說什麼?你喊我做什麼?”
梁穎是剛剛過來的,她沒有受到狗媽媽身上厲鬼氣息的影響,她什麼也看不見,更不知道此刻陳實川危急,狗媽媽已經張開血盆大口,要將陳實川吞了。
然而,這個緊要關頭,陳實川竟然把梁穎生拉硬拽地扯到了自己胸前,手裡橫著一把剪刀,雙眼猩紅。
梁穎被嚇得慘叫。
與此同時,狗媽媽張開了血盆大口,吞下了陳實川和梁穎的半個身體。
黎鴞單手把謝成贏擋在身後,匆忙收回地上的三枚銅錢,幾步上前,想去救梁穎。
那個吐血嚴重幾乎爬不起來的年輕人,也掙紮著起身去救人。
然而,他們兩個剛剛衝上去,還沒有接近狗媽媽,就被狗媽媽身上的厲鬼戾氣震開了。
眼看著梁穎和陳實川就要凶多吉少了!
那個年輕人,一邊吐血一邊懊惱:“完了,救不了了!”
忽然,一道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是保安大叔的聲音。
他從地上緩緩起身,踉蹌地向前走了兩步,眼睛盯著因為怨恨和戾氣膨脹到巨大的狗媽媽,沒有驚慌,沒有恐懼,隻是像平常聊天一樣:“小家夥,原來是你啊,那個喜歡吃火腿腸的小家夥。”
狗媽媽吞噬的動作,頓了頓。
保安大叔繼續說:“以前你膽子小,我喂你時,你就一直躲起來,也不肯出來讓我看看你長什麼樣。”
說完,保安大叔笑了一下,還在描繪當時的情況:“你那時候躲在樹後麵,也沒有藏得好好的,還是露出了耳朵。”
渾身戾氣的狗媽媽沒有繼續動,好像真的在認真聽保安大叔講話。
保安大叔一步步靠近它,緩緩張開雙臂:“小家夥,放了那個小姑娘好不好?我已經知道你遭受到了什麼,我來替你討公道好不好?我來替你報仇好不好?看在我喂過你的份上,我求求你,求求你,可不可以……再相信人類一次?”
隨著保安大叔的話,狗媽媽身上的戾氣緩緩鬆動,它空洞的眼睛也看向了保安大叔。
它認識這個人類。
它從小被人類打過,膽子很小,不敢去找人類喂食。但運氣好時,偶爾也能吃到幾頓飽餐,火腿腸最多,都是這個人類扔給它的。
它會等在這個人類巡查校園的必經之路,躲在灌木叢裡或者小樹後麵,見他過來,遠遠地朝他叫幾聲,吸引對方注意力,再把自己藏起來,然後,就會有剝好的火腿腸飛過來,掉落在它麵前。
可能火腿腸飛過來時,它還能聽見幾句調笑:“這小家夥真機靈,每次都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吃了我那麼多根火腿腸,也不讓我看看長什麼樣。”
這個人,於它有一飯之恩。
於它的孩子,有埋骨之恩。
這個人一直都說,它總藏起來,沒見過它。
可是……它也想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去見這個人類呀。
它真的真的很想。
可是,它是一隻流浪狗,臟兮兮的小流浪,人人喊打的小流浪。
它不漂亮,也不好看,它還很臟。
——
狗媽媽身上的戾氣漸漸散去,濃重的黑氣消失後,它又一次變成了一隻乾乾淨淨白色的漂亮小狗。
它想漂漂亮亮的去見那個人一次。
它一步步朝著保安大叔走過去。
一直張開雙臂的保安大叔,也幾步上前,抱住了這隻苦命的小家夥,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黎鴞和那個年輕人也已經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周圍散去的黑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一切結束了。
此刻的狗媽媽已經不是厲鬼了,它恢複正常了。
許久之後,站在黎鴞身後的謝成贏,忽然歎氣:“這隻小流浪,最終還是再一次選擇了相信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