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霞一下午都沒回來,到晚上下班時,薑念接到了陸聿的電話。
她握著電話筒,聽著那邊有些嘈雜的聲音,好奇的問了一嘴:“你那邊怎麼那麼吵?”
陸聿說:“團部今天在外麵訓練,這會人都從警務室這邊走,聲音有點雜。”
“哦。”
薑念輕咬了下唇畔。
兩人沉默了一會,陸聿低沉的聲音再度從聽筒裡傳來:“家屬院的事快有眉目了,這邊是樓房,不是之前的獨立小院,樓房裡有鍋灶,不用再燒柴了。”
男人聲音很好聽,裹挾著幾分笑意,聽的薑念耳朵酥酥麻麻的。
她抿嘴笑了下:“好。”
“陸聿,該走了。”
那邊傳來顧時州硬朗的生硬,陸聿說:“我先忙了。”
薑念道:“好。”
掛了電話,薑念拿著飯盒跟蘇娜她們去了食堂,在食堂時正好和賈圓、童剛兩人挨著坐。
賈圓看見薑念,皺了皺眉。
薑念:……
要不是食堂沒位置了,她也不想和這兩口子挨著坐。
童剛沒看見薑念她們,埋頭吃飯,嘴裡說著:“你也彆把我媽說的話放心上,她就是想抱孫子,你肚子又一直沒動靜,她才會在氣頭上罵你。”
“好了!”
賈圓趕緊阻止童剛的話,給他碗裡夾了一塊豆腐:“吃飯吧。”
童剛看著碗裡的豆腐,皺了下眉,抬頭看賈圓:“我不愛吃豆腐,你咋夾給我了?”
賈圓:……
“不吃給我吃。”
賈圓臉色有些尷尬,又從童剛碗裡夾過豆腐。
薑念飯吃了一半就走了,她實在坐不下去了,覺得賈圓的丈夫惡心至極,在外麵養著小三,在家裡還表現的跟沒事人一樣,她離開食堂時看了眼賈圓,不知道賈圓說了句什麼,童剛頓時不耐煩的皺緊眉頭,起身抱著飯碗走了。
賈圓吸了吸鼻子,擦掉
眼睛的淚,把碗裡的飯吃完才走。
薑念走得早,她先回宿舍了,路過樓梯口第一間宿舍,冷不丁的又跟吳友山撞個正著。
吳友山冷著臉從她旁邊走過,屋裡的孫瑩看見薑念,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挺著大肚子走過來,‘碰’的一下關上屋門。
薑念:……
今晚薑念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起床時,蘇娜已經走了,舒雪說:“市書記和主任她們今天要來視察,蘇娜提前過去把繡莊再打掃打掃,爭取不會出什麼差錯,讓領導們挑不出任何問題。”
這陣仗搞得薑念也有些緊張了,她洗漱好和舒雪吃過早飯就去繡莊了,一進去就看見蘇娜把繡莊打掃的一塵不染,明明還是大冷天的,她額頭都有了一層汗。
舒雪把飯盒遞給她:“給你打了飯,快吃吧。”
蘇娜笑道:“謝謝了。”
沒一會繡莊裡的人都到了,餘霞是最後一個來的,她進來時看了眼坐在窗戶那邊的薑念,見薑念低頭看著繡圖,她也沒說什麼,轉身坐在板凳上,旁邊的董淑小聲問:“怎麼樣了?”
餘霞昨晚很晚才回來,一回來就鑽到被窩裡哭,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餘霞眼睛還有點紅,董淑見她不說話,又提醒道:“今天市書記和領導來視察,可不能讓他們碰上你兒媳婦他們。”
餘霞這才開口:“他們已經走了。”
董淑一愣:“你給他們錢了?”
餘霞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董淑:“我向紅、衛兵舉報了我小兒子他們,他們昨天晚上就被紅、衛兵帶走了,他們兩走的時候使勁罵我。”
說到這,餘霞又哭紅了眼睛,聲音放的特彆低:“罵我是個克死男人的死寡婦,以後不讓我回家了,也不會給我養老了。”
董淑氣得冷哼:“這兩人就是畜、牲!”
她頓了下,又問:“那你以後咋辦?”
人都講究落葉歸根,不管怎麼說,等老了還是要回到該回的地方。
餘霞說:“我以後把錢多留給老大,老大兩口子挺好的。”
其實能和老二一家斷了關係,餘霞也覺得鬆了一口氣,就好像壓在心口的一塊巨石終於落地了,不用再想著二兒媳一家隔段時間就來找她要錢,話裡話外都是威脅她不給養老。
薑念昨天那句話說得對,誰靠得住誰靠不住,她一早就應該清楚的。
她一開始隻是覺得自己是個寡婦,孤零零的一個人,到最後都是要靠兩個兒子養老的,所以對二兒子一家也比較縱容,沒成想到頭來把他們的胃口喂大了。
十點左右市書記和幾位領導過來了,薑念沒想到一塊過來的還有顧時州。
他穿著軍綠色的軍裝,頭發短利,英俊的麵孔透著冷硬嚴肅,漆黑的目光看向薑念時,眉骨的冷厲消融了幾分,朝她略略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薑念抿嘴笑了下。
市書記看著和葛梅年紀
相仿(),兩邊鬢白Θ()Θ[(),眼角的細紋曆經過風霜,不顯老態慈祥,到有幾分不怒自威的嚴厲,葛梅也難得的繃緊精神,身後跟著幾個領導,在詢問繡莊這一年的盈利和規模。
旁邊的領導說:“祝書記,您喝水。”
祝書記擺手:“不用了。”
這會所有人都在隔間外站著,董淑她們也看見了顧時州,記得他和薑念的對象是一起的,沒想到現在竟然也跟著市書記,於是幾個人都看了眼薑念。
薑念:???
她愣了一下,一時間沒明白董淑她們幾個人是什麼眼神?
葛梅把接手繡莊這半年的盈利規模簡明扼要說了一遍,也把和海外合作的一些事項也講了一遍,祝書記道:“不錯。”
語氣裡自帶著官腔,聽著一板一眼。
祝書記起身,幾個領導都跟在身後,她們以為領導們終於要走了,誰知道祝書記忽然朝繡娘這邊走來,然後走到薑念身前,問了一句:“你就是新來的薑同誌?”
薑念一愣,抬起頭看著對麵的老頭:“是。”
所有人就見祝書記嚴肅的臉上忽然間浮出一抹很淡的笑,說了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不錯。”
然後就走了。
薑念:???
她下意識看向顧時州,顧時州隻是朝她點點頭就走了。
薑念一頭懵。
不隻是薑念有點懵,葛梅也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出去送領導他們,舒雪和蘇娜湊過來,一個個驚奇的問:“薑念,你跟書記認識嗎?你們是親戚嗎?”
薑念:……
她趕緊搖頭:“不是,不認識。”
生怕說晚一步,這個謠言就傳出去了。
範珊說了一句:“我覺得你們肯定認識,前麵和你對象在一起的顧政委和書記他們在一塊,你們要是不認識我才不相信。”
薑念:……
經過今天書記來視察的事之後,薑念發現今天一上午繡莊裡的其她人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樣了,尤其是賈圓,之前看著她時,眼睛裡或多或少帶著敵意,現在連那點敵意都消失殆儘了。
賈圓現在自然是不敢給薑念找茬。
她一開始仗著自己的嫁了個好婆家,天天在外麵得瑟炫耀,自從薑念來了以後,她發現自己炫耀的資本跟薑念比起來什麼也不是。
想到上次薑念說要向領導舉報她尋釁滋事,她還想著薑念能有什麼本事,眼下一看,人家本事可大了,說不定能直接越過幾個主任,去市書記那舉報她,到時候彆說是她了,就連董家都得遭殃,這樣一來,她就成了董家的罪人了。
賈圓越想越後怕,慶幸自己上次沒繼續跟薑念對著來。
到了中午的飯點,薑念拿著飯盒準備去食堂打飯,剛一出繡莊的門就碰見從對麵走過來的顧時州,男人身高腿長,幾步就走到她麵前,頎長的身姿高出她一個頭,與她隔了幾步距離,垂眸看她時,眼底的嚴肅淡化了一些:“方便去紅星飯店嗎?”
() 薑念愣了一下,眼底浮出一抹喜悅,映的那雙眼睛璀璨如星:“陸聿來了嗎?()”
顧時州說:沒有,他這幾天在忙。?()”
薑念抱著飯盒“哦”了一聲,顧時州看著她眼底瞬間淡化的喜悅,說道:“有人想見你。”
薑念一下子想到了祝書記。
她對舒雪和蘇娜說:“我出去一趟,你們兩先去食堂吧。”
說完把飯盒放進繡莊,跟著顧時州就走了,到了紅星飯店,不出薑念所料,要見她的人還真是祝書記,他們選了個隔間的位置,裡麵坐著祝書記和他的秘書,顧時州拉開板凳,讓薑念坐在裡麵。
薑念抿了抿唇,坐在靠窗的位置,顧時州坐在她旁邊,她隱隱能察覺到男人身上透著一股子清冽的氣息。
“小薑同誌啊。”
祝書記笑的跟個老狐狸一樣,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在繡莊裡一板一眼的嚴肅:“你老家是哪的?”
薑念:……
一上來就查戶口?
見薑念沒說話,顧時州安撫道:“告訴祝書記就行,沒事。”
薑念下意識看了眼顧時州,對上男人那雙漆黑如墨的黑眸,他頷首低笑:“祝書記沒彆的意思。”
一旁的秘書適時的站起身:“祝書記,我去後廚催催菜。”
祝書記點頭:“嗯。”
等秘書走後,祝書記又開始笑了:“你不想說,那我替你說,你家是不是雲市豐縣二公社紅溝村的?”
薑念眼皮子跳了一下,心裡緊跟著咯噔一下,看著祝書記臉上的笑,點點頭:“嗯。”
祝書記笑道:“來,我老頭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說完舉起杯子,連旁邊的顧時州也端起了杯子朝她舉來。
薑念:???
這演的是哪一出?
她躊躇了一下,握住水杯,問道:“祝書記,能說說您要見我的原因嗎?”
這一來又是對她笑,又是請她吃飯,以茶代酒的,她很難不慌。
祝書記笑道:“彆的我就不多說了,這頓飯主要是感謝你幫我照顧了一個老友。”
他對著薑念的杯子碰了下,把一杯水喝完了,顧時州見狀,也對著薑念的杯子虛虛碰了下,喝完了一杯水,薑念終於回過神來,揣著疑惑的心思喝完一杯水,然後放下杯子,小聲問道:“祝書記,您能把話說明白嗎?”
祝書記笑了笑,還沒說話,倒是旁邊的顧時州說了一句:“我是淩教授的學生。”
一句話讓薑念的思路瞬間清晰。
她錯愕的看了眼顧時州,又看向祝書記,祝書記對她笑了笑。
薑念抿緊唇,她知道這個年代有多可怕,老教授被下放到鄉下住在牛棚裡,凡是平時跟他來往密切的人都會被逐個查一遍,這個節骨眼上,所有人當然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但顯然祝書記和顧時州沒有。
薑念也在倏然間回想起來,那次在牛棚,老教授和陸聿說起
() 過顧時州的名字。()
顧時州冒著風險給老教授寫信寄東西,祝書記也冒著隨時會被上麵盤查的風險,對她提起老教授的事,可見他們二人對老教授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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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念沒想到老教授是原市這邊的人,背景還這麼強大。
看著祝書記臉上的笑容,薑念心裡還是有些受之有愧:“我並沒有幫到他老人家什麼。”
顧時州說:“他老人家信裡說了,當年他被下放到鄉下,住在牛棚裡,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隻有你大半夜拿著窩窩頭偷偷跑過去送給他老人家,這兩年你和陸聿對他的關照,他老人家在信裡都提了。”
說完,顧時州又倒了一杯水:“我有工作在身不方便喝酒,就以水代酒,再敬你一杯,感謝你照顧他老人家。”
說完把一杯水都乾了。
薑念還是受之有愧。
之前大半夜偷偷給淩教授送窩窩頭的是原主,不是她。
這頓飯隻有他們三個人,祝書記的秘書從始至終再沒進來過,吃過午飯後秘書才進來,祝書記說:“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王衛,要真能讓我這個老頭子幫上忙,我到還挺樂意的。”
薑念笑了下,和祝書記說了兩句話就走了,顧時州把她送回繡莊。
下午在繡莊的時候,舒雪好奇的問了幾句,她都借口敷衍過去,始終沒提和祝書記見麵的事,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也不想成為繡莊的焦點。
陸聿休息的那天,一大早就過來了。
是蘇娜出去時看見的,回來喊還在穿衣服的薑念:“你對象來了,在宿舍樓外麵呢。”
薑念穿衣服的速度都快了,她拿著搪瓷盆跑出去,看到陸聿站在樓外麵,朝他擺了擺手:“等我一下。”說完就衝進水房了。
房門開著,蘇娜的話也傳到了孫瑩那邊。
孫瑩愣了一下,倒想看看薑念的對象是誰,於是她扶著大肚子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宿舍樓外麵的陸聿,時隔半年沒見,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英俊,隻是眉眼間的清寒冷厲被溫柔覆蓋。
這抹溫柔永遠都不屬於她。
看到陸聿朝她看來,孫瑩一下子攥緊了手指,結果男人的目光輕飄飄的從她身上掃過,連多一秒也沒停留,孫瑩臉色變白,看到薑念從水房跑出來,把盆交給蘇娜,小跑著衝下樓梯。
她就這麼看著薑念跑到陸聿跟前,兩人手牽著手離開宿舍樓外麵。
孫瑩手指骨節泛白,從第一次去部隊找陸聿時,她就覺得陸聿看薑念的眼神不對勁,覺得他們不像是叔嫂,果然跟她的猜測一樣!
為什麼這些人喜歡的都是薑念?
明明她隻是一個寡婦,哪裡比的上她?
明明在夢裡麵薑念已經撞牆死了,那個夢是那麼真實,真實到讓她懷疑那才是真的,而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吳友山從食堂打飯回來,看見孫瑩臉色不太好,以為她肚子不舒服,趕緊上前扶住她:“外麵冷,快進去坐著,我給你買了肉。”
孫瑩抿緊唇,甩開吳友山的手走進宿舍。
薑念和陸聿在外麵吃的早飯,她把祝書記找她的事告訴陸聿,陸聿說:“顧時州告訴我了,你不用有心裡負擔,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薑念抿嘴笑道:“好。”
吃過早飯她就去繡莊了,陸聿就在市裡待著,午飯和晚飯都陪著她,陸聿送薑念到宿舍樓底下,捏了捏她細軟的手指:“我昨天問了,結婚報告快下來了。”
說到這事,男人眼底浸出笑意。
兩人在宿舍外抱了一會薑念才跑回去。
她以為陸聿說的結婚報告快下來了,怎麼著也在半個月之後,沒想到隔了三天陸聿就打電話來了,這會天剛蒙蒙黑,薑念準備下班和蘇娜吃飯,聽到叮鈴鈴的電話聲,蘇娜說:“薑念,找你的。”
薑念跑過去接了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陸聿說:“結婚報告下來了,薑念,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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