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似乎隻剩下了一個可能性了。
如果他空洞的胸腔裡能夠有心臟的話,那麼他現在一定因為幾乎震碎了胸腔的心跳而激動的心悸到失去呼吸了。
“悠依……”他用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哀傷的目光死死的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在確定了顱內隱隱約約的那個念頭之後,淚水與情感終於不再忍耐,他俯身,緊緊的將剛剛睡著的女孩抱進了懷中,抱的很緊。
“其實原本就是你,是嗎?”
“……踏韝砂也好,雪山時也好,甚至於現在也好,其實從頭到尾都隻是你。”
所以他從來都沒有將任何人造人當成她的替代品,因為他的潛意識裡早已經能將她準確無誤的辨認出來,並且萬分羈定的確認。
“悠依……悠依……”
狂喜的情感在這一瞬間充斥著肺腑,彌散至四肢百骸,他的力氣不受控製的大了一些,導致身邊的女孩發出了一聲細細的悶哼,像小動物的聲音,像是在責怨他有些將自
己抱疼了。
“……阿奇?”她抬起眸,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後者微微一怔,隨後抖的更加厲害了一些,他的嘴裡一直在喃喃的念道:“……沒關係。”
就算是曾經的一切都不記得了也沒關係,我記得就好。
悠依,悠依。
那個曾經在海島上時時刻刻的黏在他的身後的女孩,牽著他的衣擺撒嬌要他背著自己的女孩,明明害怕鬥蟲卻還要努力從指縫裡麵瞧,然後為他鼓掌的女孩,和他一同在日出時踏浪,日落時趕海的女孩,堅強而又勇敢的女孩……
悠依。
她隻是他的悠依。
他終於在這一刻確認了與她的重逢,他慶幸於自己終於沒有繼續被博士狡詐的挑撥之術蒙蔽了雙眼,他慶幸自己終於可以在這一刻將她擁入懷中。
“……阿奇?”悠依趴在他的懷裡,她小聲的問道:“你……到底怎麼啦?”
少年隻是搖頭,因為此刻狂喜的心情幾乎已經讓他說不出話來,他在開口的同時甚至有些哽咽:“我隻是,很想念你。”
五百年來,日日夜夜,他都在緬懷踏韝砂的海邊撿到的少女。
“噗,什麼嘛。”女孩子的聲音近在咫尺,她抬起胳膊環住他的脖頸,黏黏糊糊,黏著他回答道:“我現在就在你的身邊啊。”
人偶的體溫比常人微涼一些,如果是灼熱的夏天擁抱,那就像一塊冰玉,他的皮膚也是堅硬而又柔軟的奇妙觸感,摸了一下還想摸第二下,總而言之就是十分上頭。
他的麵龐染上了緋色,就算是在昏暗的環境中也紅的嚇人,他輕聲的應答:“是啊,你現在……就在我的身邊。”
你就在我的身邊,悠依。
他貪婪的沉溺於這個懷抱,他的顱內壓抑著幾乎瘋狂的念頭,他想要尋來巨大的針線將他們死死的縫合在一起,直到被時光歲月磨損至儘頭,他想要叼著獵物細嫩的脖頸將她藏在自己的巢穴裡,不讓任何人發現,他想要通過各式各樣的方式,她近在咫尺的體溫,她的觸碰,她的呼吸,她說話時細小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確認著她的存在,確認她此刻就在自己的身邊。
那一刻,他也根本不想繼續在至冬國做執行官了,他隻想永遠陪伴在女孩身側,直至永恒。
如此幾近偏執的,內心最陰暗角落裡麵才占有欲在漫長的歲月之中終於蓬勃的爆發了出來,幾乎占據了他此刻內心的每一處交流,可他最終隻是靜靜的抱著身邊的少女,並未表現出分毫。
阿賈克斯吃了就躺在簡單的床鋪上睡的正沉,他們此刻輕聲細語的交流也根本就沒有喚醒他。
女孩擔心的湊過來望著散兵,她眼底的擔憂毫不掩飾:“阿奇?你今天,似乎有些不對勁。”
明明她對他人情緒的變化是十分敏感的,可是她現在卻根本搞不懂阿奇的心情,究竟是悲傷,難過,還是快樂,又或者一切兼有。
“沒什麼。”他輕輕摩挲著女孩的長發,順滑的銀白色發
絲從他的指縫滑落,他的聲音隻比曾經更加柔和了一些:“睡吧。”
……
散兵對悠依呈現出了有些誇張和偏執的保護欲。
可以說,隻要有膽敢靠近她,覬覦她的魔物,他就會召喚雷電將對方劈的外焦裡嫩,化成元素粒子,他幾乎是用了一切手段去保護好女孩周全,而敵人那邊就算是隻投來一個目光都絕無生還的可能。
阿賈克斯自然明白自己現在的實力打不過這小個子——他大概就自己青春期時躥個不停的個頭能打敗這小個子了。
他也開始迷茫了,為什麼總覺得這小個子在某一天以後對悠依的態度又又又變了,現在哪怕是他和悠依接觸超過一秒他就會毫不猶豫的甩個眼刀過來,恨不得將他身上紮穿個窟窿似的,瘮得慌。
身為至冬國的陽光開朗大男孩,他是真的很不明白這憋悶的稻妻人此刻到底不安在哪裡了,他倒是想將對方拉出去武力切磋一番,這樣說不定他們就能不打不相識,最後握手言和了。
結果這小子似乎半點都沒有想和他打架的意思,他隻是無時無刻的護著悠依,就像一隻巨龍在護著巢穴裡麵的寶藏,並且無時無刻都在炸毛,對著周邊投來的視線噴灑毒液。
炸毛的大貓也隻有悠依一人能夠馴服,隻要她軟軟的喊一聲阿奇,叫他不要和阿賈克斯哥哥生氣,少年就瞬間收斂了全部的殺意,溫順的將臉頰貼在她伸出來的手上。
他用絳紫色的深邃瞳孔望著她,眼眸一眨不眨的說道:“我聽你的。”
這會兒一點就不像能殺穿深淵的凶獸的,像一隻順毛以後咕嚕咕嚕的和主人撒著嬌的小黑貓。
阿賈克斯表示歎為觀止。
同時,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他也明白了麵前少年的身份,是隸屬於至冬愚人眾的執行官。
身為至冬人,那當然是理所應當對執行官們肅然起敬,甚至說,阿賈克斯他從小就有想要加入愚人眾為了女皇而效力的夢想。
因此,就在阿賈克斯蹦到散兵的麵前問覺得他資質如何時,散兵上上下下掃了他一眼,不想和他多廢一句話的回答道:“大概能在愚人眾裡麵墊底吧。”
阿賈克斯:“喂。”
這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不愉快啊喂!
但是在悠依投來視線以後,散兵忽然就改了口,輕輕嗬了一聲:“我的意思是,如果再努力一下,說不定能在執行官裡麵墊個底吧。”
就算隻在執行官裡墊底,那也絕對是至冬國出類拔萃的,能接觸更加廣袤的世界的存在了。
見阿賈克斯又開始像至冬國大男孩一般在旁邊因為他的認可而傻樂,散兵一臉沒眼看的轉身回頭,在看到悠依的一瞬間就瞬間變臉,笑的春暖花開,儒雅且溫柔。
“悠依,今天想吃些什麼?我再去暗河給你撈魚好不好?”
阿賈克斯探出腦袋,他表現的分外激動,畢竟他這幾天吃史萊姆都快吃yue了:“什麼?魚?今天的晚飯有魚嗎?天呐真不愧是至冬國
的愚人眾執行官大人,你真的是個好人,今天是烤的還是做魚湯啊。”
散兵眼睛也不抬一下:“你就自己跳下河去追著魚啃好了,那樣的魚肉質最新鮮。”
阿賈克斯:“……”
悠依在旁邊噗噗噗的笑,其實她早就已經習慣了二人之間的相處模式。
雖然暫時還沒有尋找到能夠離開深淵的方式,但是這樣的生活卻也不能說希望渺茫,看不到光彩。
至少她現在就過的很開心。
阿賈克斯鼓起嘴,一副委屈的模樣:“呐,悠依妹妹,你看他啊——”
散兵:“哦,打小報告確實是你擅長的解決問題法方式。”
就在二人還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懟之時,阿賈克斯的身後忽然抬起了一隻白皙的手臂,當著他們的麵劃開了虛空。
悠依想要開口提醒,散兵的第一反應確實炸毛將她死死護在懷裡,警惕的望向來人——那是一個瞳孔沒有什麼高光的銀白色長發的女人,明明麵貌相當年輕,卻給人一種透不過氣來的壓迫感,他甚至無法分清楚這女人和愚人眾執行官前幾席的實力差距。
阿賈克斯跌倒在地,愣愣抬頭:“師,師父?”
她就是絲柯克,活在阿賈克斯口中的“師父”,果真如他所說的一般,擁有著極其強大,深不見底的實力,幾乎與這深淵融為了一體。
絲柯克抬眸看了一眼阿賈克斯,幾乎是沒帶什麼猶豫的一把抓起了他的衣領,將他擲地有聲的扔進了身後的深淵空隙之內,像是扔一隻破布娃娃。
她似乎很趕時間,隻是言簡意賅的吐了幾個字:“繼續修行。”
悠依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而這也成功的讓絲柯克的目光聚焦到了那邊的少女身上。
散兵下意識的凝聚起邪眼的力量,蓄勢待發,他緊繃著身軀,此時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對麵前這女人的極度不信任。
絲柯克的目光沒有分一絲一毫給散兵,她隻是望著麵前的女孩,輕聲說道:“深淵的公主想要見你。”
語氣似乎比方才麵對自己徒弟時的冷硬要緩和了一些,但也隻是一些。
“不,你們休想將她再從我的身邊帶走。”散兵此刻的眼中滿是憤怒的殺意,他抱緊了女孩,仿佛她下一秒就會在自己麵前被奪走,他的右手劈啪的凝聚著邪眼雷電的力量,即便這力量在麵前的少女麵前猶如蜉蝣撼樹。
絲柯克上前幾步,她的神色冷淡,麵向散兵,隻是輕輕的說了一句話,就足矣讓他潰不成軍。
“你清楚的,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沒錯,她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稻妻從來就沒有名為禪院的家族,更沒有他們口中的“咒術,咒靈”等等的力量體係與怪物。
她之所以會突然出現在踏韝砂即將漲潮的海灘,要在爐火的焚燒下能夠全身而退,在多年後毫無改變的出現在了他的麵前,一切都指向了一個可能性。
——她並不屬於此間此界。
可是,居然要在終於醒悟過來與她再度重逢之時∨∨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將告知他這個事實,再將她重新帶走麼?
他應該大聲的反駁並且嗬斥麵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然後用他的力量去對抗她,以此來拖延時間……換作以往的他,絕對會那樣做。
“……你來尋找她,目的是將她送回給原來的世界麼?”
麵對如此詢問,絲柯克也沒想解釋太多,隻是緩緩的點了點頭。
能力達到了這種實力的存在也根本不屑於說謊了,她看女孩揪住少年衣領依依不舍的模樣,又補充了一句:“天空上的視線對她投來了窺伺,深淵的一部分存在被蠱惑想要‘獻祭’她予以‘天理’,深淵的公主想要將她送回到安全的場所。”
如果阿賈克斯剛剛沒有被他的好師父當場掄暈的話,他一定會驚訝的蹦起來的——這還是第一次,他聽到他的師父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
以前師父訓練他的時候,說的最多的還就是“好弱”,“真弱”,“太弱了”。
而散兵顯然不明白為何麵前的女孩的存在會牽扯上“天理”,但是見她搖著頭攥著自己衣角一臉倔強的模樣,他最終還是狠了狠心,直接將她放到了絲柯克的懷中。
“你們能夠保證她的安全,是麼?”
其實對麵的存在大可以一拳頭將他砸碎並且搶奪女孩,如今告知他這些至關重要的訊息,也並未呈現出敵意,這就證明她的目的確實是保護悠依。
絲柯克因為懷中多出來的女孩神情一僵,這還是她長久的時光和歲月以來第一次和他人肢體觸碰,但是她很快緩和了過來,點了點頭。
散兵的指尖顫了顫:“那麼,我能夠去送彆她麼?”
絲柯克緩緩的搖了搖頭。
“深淵的公主沒有提及要與你見麵。”
“是麼。”散兵淡然一笑,隻是他的身形在此刻搖搖欲墜,像是快要徹底破碎了那般,大概是深淵太黑暗的緣故,他居然會感覺自己根本喘不過氣來。
“……阿奇。”悠依在絲柯克的懷裡掙紮了一下,發現根本動彈不得,她隻好又喊了一聲阿奇的名字,然後眼淚掉了下來。
“……我不想和你分開。”她輕聲說:“就算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可是和你相處的每時每刻,我都非常的……非常的開心。”
有了她的這句話倒也足夠了。
空有一副沒有塞進神之心的空殼軀體,他可不敢拍著胸口保證自己能在“天理”的手中護住麵前的女孩。
他還是太弱小了,應當努力變強才對。
“回去你曾經的世界吧。”散兵狠了狠心,輕輕的,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堅定的掰開了她伸出來拽住自己的手。
悠依的眼淚又哇的一下下來了,她哭的很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阿奇。”
“帶她走吧。”散兵轉過身不再看身後的女孩,他怕自己再猶豫一下就是反悔。
絲柯克自然沒有停留下來給他們繼續依依不舍的時間,不過她扔給了少年一個裝置,簡單的說了一句:“離開深淵用。”
她劃開空間,轉身而去。
而散兵一人停留在原地,他身形顫抖,顫著雙唇,仿佛還能感受到縈繞在身邊的氣息,良久,像是自嘲一般的說了一句:
“……希望下一次見麵時,不是五百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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