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差點阿策的名字了。”
天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謝策玄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天後娘娘應允了此事,叫來謝策玄,囑咐他一些事宜。
謝策玄一應答應下來,道:
“天後娘娘放心,我必不讓這位嬌貴的濯纓公主少一根汗毛。”
嬌貴的濯纓公主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平日不是最討厭這種無聊
的差事嗎,這次怎麼答應得如此爽快?”
天後噙著淺笑的眸子凝視著他。
謝策玄抓了抓頭發,突然有些心虛,但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麼。
“這不是……看在天後娘娘您的麵子上嗎?她還是人族質子,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也不好和那個人族的狗……咳咳,人族的人皇交代,天後娘娘您放心,這是為了人間界與仙界的和平,我會上心的。”
天後微笑著聽他胡說八道完,頷首:
“那就好,不過濯纓自來了上清,從沒叫我操心過——隻要不被彆人帶壞,我相信她會一直這麼乖,阿策你說呢?”
濯纓眼神微動。
謝策玄很難理解赤水濯纓在天後娘娘的心目中究竟是個什麼形象。
這上清天宮若是真要有個能帶壞她的人,隻能是她自己。
沒有領悟天後深意的謝策玄領命與濯纓一道離開。
看著他從萬象殿離開的背影,天後在心中輕歎一聲。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謝策玄如今已是中三品的少武神,自然無所顧忌,但濯纓還是個初入仙界的小仙,又正值青春年華……但願她能心無旁騖,專心修行。
不要像……一樣……
腦海中忽然浮現一些殘缺的畫麵。
天後一怔。
仿佛是什麼人,俯跪在她麵前哀哀啜泣,而她是難得的疾言厲色,對那人說——
你大好年華,正是修行之時,怎能年紀輕輕就想著嫁人!
你可知女子一旦孕育後代,便難以在修行上有所精進,孩子,你才隻有十幾歲,修成正仙之後還有大把時光,待你成了中三品的仙人之後,一樣可以與你的心上人並肩而立,長相廝守啊。
天後扶著額角閉了閉眼。
記憶如籠著一層白霧看不真切,她凝神屏息,在識海中試圖捕獲那個碎片。
白霧散去。
天後略帶愕然地睜開雙目。
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記憶裡……為何有一張與濯纓七八分相似的麵目?
-
“濯纓公主這邊這邊!”
南天門外,正等候他們的葉時韞衝他們招了招手。
伏曜對他們道:“請個假怎麼這麼久?”
濯纓有些意外地看著伏曜,他今日金冠束發,一身白衣外覆著銀甲,儼然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太子殿下也要一同去?”
“那是當然。”
身為上清太子的伏曜並無什麼實權,為數不多的一點特權,便是可以在上清天宮和人間界隨意行動。
伏曜抬了抬下頜,眼神不善。
“萬一須彌仙境這次又不小心放隻凶獸出來呢?上次你們去須彌仙境挑事就沒叫上我,這次要是再有這種機會,我絕不能錯過!”
濯纓覺得,須彌仙境就算再蠢也不會這麼做,除非他們想被清源神君通通判個無期徒刑
。
金色雲輦載著四人從南天門出發。
不過半日,昆侖山終年覆雪的山巒便映入了視野之中。
濯纓這一世重生時,便已經被人皇召回了帝都,上一世在昆侖山,也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兩世變換,許多物是人非,而這昆侖山卻還巍然佇立,仿佛亙古不變。
濯纓的視線落在昆侖山的最高處。
如今的至微聖人離參悟大道,屍解成仙的時日已經不遠,大多數時間都在閉關,隻有幾個最親近的關門弟子能夠接觸到他。
她師父還不知道,已經有歸墟的魔族混入了他的門下。
“可以感應到了。”
葉時韞睜開雙目,在虛空中以指劃出一道符籙,手做法訣,張開一道靈光流轉的水幕。
裡麵有人影晃動,葉時韞指著其中一人道:
“這便是那個向我祈願的信徒,叫春鶯的小丫鬟。”
畫麵裡,素衣挽髻的小丫鬟看上去大約十六七歲的模樣,麵容清秀,長袖挽起,正跪在廊下專心地擦地板。
“春鶯,春鶯,你還沒想好嗎?阿慎他真的是個好人,雖然他是個妖,可他並不是一個壞妖,他是真心喜歡你,一定會真心對你好的。”
說話是個穿著一身鵝黃色裙衫的少女。
少女看上去比她大兩三歲,膚色很白,眼睛大大的,像是生來就從未吃過半點苦的模樣,在春鶯的身旁或蹲或站,一派天真活潑的模樣。
而春鶯隻低著頭答:“龍女,不是阿慎不好,是春鶯真的不想嫁人。”
“可女孩子總要嫁人的啊。”
雨師瑤眨了眨眼:
“你不是很喜歡仙術道法嗎?你與阿慎在一起,他可以教你術法——”
或許是被纏得不厭其煩,春鶯被冷水浸泡得腫脹的手指縮了縮,她緩緩抬頭道:
“阿慎的主人,在修行上也很有天賦,龍女若是這麼希望春鶯嫁人,不如就將春鶯嫁給阿慎的主人吧。”
雨師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說誰——”
“阿慎的主人,龍女的師弟,厲星瀾啊。”
春鶯笑了笑:
“龍女不是總說這個師弟做什麼都極有天賦,昆侖山的一些師兄欺負他的時候,龍女還時常替他出頭,您都誇好,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
雨師瑤怔然看著她,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眼眶先紅了一圈。
“冬日水寒,你怎麼又在這裡擦地?”
兩人身後響起一道少年低冷的嗓音。
雨師瑤回頭一看,眸子亮了亮,便見少年從她身旁經過,奪走了春鶯手裡的抹布,替她擦起了地板。
“師姐,勞煩讓一讓,晚膳的時間快過了,再不做完這些,就吃不上飯了。”
春鶯站在旁邊,並不言語,隻無聲瞧著雨師瑤的臉色,眼中有絲絲縷縷的冷意。
雨師瑤被他冷眼無視,眼
中淚水泫然欲泣,咬唇站了片刻,她拉著春鶯到一旁,一雙大眼睛楚楚可憐地望著她:
“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星瀾……”
春鶯垂眸:
“龍女誤會了,之前龍女不是說,這個厲星瀾是歸墟的什麼魔頭轉世,要替天下蒼生除掉這個禍患嗎?我也沒想到,這位魔頭轉世竟不知為何對我有幾分好感,既然如此,利用他的好感找到機會將他誅滅,也算大功一件。”
她頓了頓,抬起頭向雨師瑤微微一笑。
“說不定立下這個功勞,就有機會拜入至微聖人門下修行了呢。”
雨師瑤震驚地後退一步,回過神來之後,隨即湧上心頭的是難以遏製的憤怒。
“你這是利用他對你的感情!春鶯,厲星瀾待你不薄,你怎麼能為了自己的前程這樣傷害他!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麼惡毒的人——”
在雨師瑤的叱罵聲中,春鶯麵無表情地望了一眼天上。
說實話,彆說是一個邪魔轉世,就連眼前這個一心想將她當寵物一樣配給他心上人妖寵的龍女,她都想一並殺了。
天道不公,這樣一個連邪魔都能愛的人都能高高居於神位,享百姓供養。
而她隻是想要為自己博一條生路,為何就要被稱作惡毒?
若這天道隻會派神女拯救男子,卻不拯救女子,那這正道,還不如不……
正想著,忽而間漫天霞光之中,一道金光驟然劃過。
春鶯一怔,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然而下一刻,天邊萬丈霞光,似化作女子的裙裳,周圍無一人察覺到這道從天而降的身影,仿佛天地間唯有她被允許得見。
是天上的仙人,終於聽見她的祈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