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導演,唐文澤對演員的狀態很敏感,江承嶼明顯正在嘗試入戲,這個時候不能被打擾。
這入戲一直持續到了夢裡。
雖然電影才剛剛開拍,但是江承嶼錄入的是完整的劇本,之前還寫了人物小傳,梳理過江承嶼的人生經曆和感情變化的各種線索,所以人物卡建立時,自然也是一個完整的人物。
於是江承嶼在夢裡,繼續把這個故事演繹完畢,從頭到尾地共情了一遍江文春的人生。
不過對江承嶼而言,整個共情的過程都像是在做夢,仿佛在夢裡看了一場電影,但是卻能對主角的經曆感同身受。而且這種感覺,並沒有因為從夢境中抽離而逐漸變淡,反倒一直十分清晰地銘刻在他的記憶之中。
表演的時候,隻需要稍微調動,就能再次進入情緒之中。
而這種夢境演繹的方式,江承嶼猜測是係統對自己的一種保護。如果每次共情都是感同身受,時間長了他非得精神錯亂不可。但做夢的方式,就容易接受得多,也可以將共情的經曆跟本人割裂開來。
既然共情結束,也就沒必要拖下去,江承嶼當即找到唐文澤,表示自己可以繼續拍。
唐文澤昨天見過他之後,心裡就多了一點期待,這會兒也沒有拒絕,讓人架起了機器,先拍一條試試看。
第一個鏡頭拍的是江文春奔跑,江承嶼一出現在鏡頭裡,唐文澤的眼睛就是一亮,“有點意思。”
可能是受到本人的影響,之前江承嶼跑起來,總是很好看的。但這一次沒有,唐文澤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在奔跑的是江文春,他跑得非常快,毫無儀態可言,中途甚至被路上的石頭絆了一下。
這種奔跑很顯然非常消耗力氣,所以到瀑布邊時,他的步子自然地慢了下來,停在原地喘氣。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眼睛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燃燒,顯得異常明亮。他用手搭在嘴邊做喇叭,朝著瀑布大喊,“我考上大學了——!”
調子拖得很長,直到發不出聲音為止。
但這樣還不夠。江承嶼一抬手,將身上的白襯衣扯了下來,隨手丟開,然後就這麼一個猛子紮進了瀑布下的深潭之中。
這段是劇本上沒有的,但唐文澤忍不住站起來叫了一聲,“好!”一邊招呼攝像機,“跟上去跟上去,愣著乾什麼?!”
等江承嶼從水裡爬上來,穿好衣服時,唐文澤正在反反複複看剛才拍到的那一幕,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不斷跟著屏幕上的畫麵比劃,眉頭微微蹙著。
見江承嶼走過來,他立刻笑著稱讚,“不錯不錯,開竅了!”
江承嶼摸著鼻子笑了笑,心虛地想,其實是作弊了。
“不過我看了幾遍,總覺得還有點兒問題,你也過來看看,提個意見。”唐文澤讓出屏幕前的位置,把人拉了過來,又從頭回放了一遍。
“是不是有點太放開了?”江承嶼看了一會兒,道。
唐文澤擰著眉,“是應該壓著點,但是我覺得不是表演的問題。”
江承嶼盯著屏幕中的自己,這其實是他第一次正式的表演,感覺還挺新鮮的,腦海中的念頭也很活躍。因為曾經共情過的緣故,他對江文春十分了解,這會兒腦子裡就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我倒是有個想法……”
他沒直接說出來,而是走去了道具組。
沒一會兒,鼻子上架著一支很土的黑框眼鏡回來了,“導演,你覺得加上這個怎麼樣?”
“就是這個感覺!”唐文澤一拍巴掌,“待會兒先摘了眼鏡再跳水,等從水裡出來的時候再來個臉部特寫,那種爆發的感覺就出來了。快快快,準備再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