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聲音中的無力,如同驚雷般在朱標的心底炸響,更是痛擊朱標的心靈!
“易子相食.”朱標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這幾個字,臉色更是蒼白如雪,眼中滿是痛惜與震撼。
宵禁之下,竟然有如此悲痛?
夜幕低垂,太原古城的街道,在昏黃的火光中顯得格外冷清,偶爾傳來的風聲似乎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鳴。
一座破敗不堪的小屋之中,微弱的燭光勉強照亮了角落裡兩張憔悴的臉龐。
一對年輕的夫婦緊緊擁抱著他們瘦弱的孩子,淚水無聲地滑落在孩子的臉頰上,與饑餓帶來的痛苦交織在一起。
屋外,另一對夫婦同樣懷著沉重的心情,腳步遲緩地走近。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而兩對父母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沒有隻言片語,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彼此心中難以言喻的痛楚。
而交換的那一刻,仿佛時間凝固,每個動作都重如千斤,兩個孩子在半推半就中被交換到了對方的懷抱。
“為了活下去”聲音哽咽著打破了沉寂,如同鋒利的刀刃劃破夜的寧靜,刺進了所有人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這便是元末明初亂世之下,最為沉痛的悲哀。
“而這便是老爺子一心謀求人口繁盛,卻未曾深思,給予生命的同時,能否賦予他們生存的希冀?”
“孩子們能夠降臨世間,卻在饑餓與苦難中苟延殘喘,這背後的辛酸,豈是數字所能衡量?”
“可是大哥,你可曾見過,那些年紀尚幼的婦人,身後拖曳著四五個稚嫩孩童,眼前滿是難以果腹的粗劣之食。”
“但卻依舊能爆發出喜悅與期待的目光麼?”
“你可曾親耳聽過,那些在夜晚的寒風中,母親麵對嗷嗷待哺的孩子,發出那細微卻又振聾發聵的抽泣麼?”
“你可曾聞過,那些因饑餓而絕望的家庭,在寂靜的夜晚,空氣中彌漫的不是飯菜的香氣,而是淚水與絕望的味道?”
思緒千回,朱棡的聲音在悲痛中蘊藏著難以抑製的憤慨。
而這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擊在朱標的心上,讓他感同身受那份沉痛與不甘。
聞聲,朱標的麵色愈發的蒼白,渾身更是因為悲痛而顫抖。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一定要解除宵禁,並且鼓勵百姓開辦夜市的原因。”
麵對沉默的朱標,朱棡又是開口道。
“因為隻有這樣,百姓才能有生路,孩子們才能有活路。”
“而我大明治下,並不能因為人口而增長人口。”
良久後,朱標方才抬起頭道。
“沒錯,而我離開京師這些年,見過了太多的悲歡離合。”
“這般說吧,宵禁製度下,人口的確瘋狂增長,但被遺棄,溺亡,也是常有之事。”
“為什麼?養不起。”
“不管是糧食,還是疾病,都不是一個貧困家庭,可以承擔得起的。”
“還有就是重男輕女,畢竟在他們的觀念之中,男孩可以傳宗接代,女孩則是賠錢貨。”
“再加上家裡窮,他們便會將女嬰賣掉,可這個年頭,買孩子無非隻有兩個目的。”
“一個是生不出孩子,所以就希望買個孩子,以後用來養老。”
“一個便是從小買來的勞力,畢竟孩子吃的少,但半大的小子,也是個不錯的勞力。”
“但誰會去買他們下意識認為的賠錢貨,那這些女嬰最後的結局,要麼是賣去青樓,要麼就是死。”
話罷,朱棡又是輕輕歎了口氣。
“殺死孩子,可是重罪!他們真的敢這麼乾麼?”
聞言,朱標又是聲音顫抖道。
“嗬嗬,都快活不起了,誰還會在意重不重罪?”
“而且凡是貧苦之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所以對於這樣的事,百姓相互之間,肯定會隱瞞。”
“那即便是官府有所察覺,但大多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們也明白,這其中的殘酷。”
“這也就是為什麼,百姓明知道是重罪,可依舊如此的原因。”
朱棡又是搖了搖頭道。
此言一出,朱標又是攥緊了拳頭,而此時他也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無力感。
“所以你到了太原以後,是怎麼做的?”
隨後,朱標又是強忍自己心中的悲痛,但卻仍是有些麻木的看向朱棡問道。
“解除宵禁,蓋慈幼院。”
朱棡想都沒想道。
“慈幼院?”
朱標微微一愣道:“這是什麼?”
“慈幼院,用來收養已經被遺棄,又或者即將遺棄的孩子。”
“因為我明白,大明律豈不到什麼作用,所以便是由我出銀子,在太原蓋了一座慈幼院。”
“並且告訴太原百姓,凡是家中養不起孩子,想遺棄孩子的,無論男女,都可以送來慈幼院。”
“而且我還有會給他們補償。”
朱棡想了想,便是道。
“補償.老三,假若他們均以家境貧寒、無力撫養為由,將孩童送至慈幼院以換取補償,你將如何應對?”
“再者,待那些孩子年歲稍長,其親生父母欲使其認祖歸宗,你又將作何處置?”
“彆忘了,血脈相連,縱使有過遺棄之咎,你又豈能斷絕他們認親之念?”
“而且這情理與法度之間,你又該如何權衡?”
聞言,朱標便是語帶憂慮的看向朱棡道。
“是我出的銀子沒錯,但又不是以我的名義蓋的。”
對此,朱棡卻是擺了擺手。
“不是以你的名義?”
朱標又是皺起眉頭。
“嗯,也就是為了杜絕,那些想空手套白狼的人。”
“況且慈幼院對外的名義,收了這點銀子,這個孩子,就跟他們沒關係了,未來是生是死,都沒有半點關係。”
“再者就是告訴百姓,這些被遺棄的孩子,未來都是送去江南,去大戶人家當丫鬟隨從。”
“而且你要明白,人性本善,但也人性本惡,性本善論,性本惡論,自古都難以辨明。”
朱棡又是深深看了一眼朱標道。
“若是坦然告訴他們,他們必然不會信,因為沒有人會好心幫他養孩子,所以這其中必然有利可圖。”
“但總歸是救了一條性命,而身為父母,對於孩子,縱然在狠心,也有三分憐憫。”
“那送去慈幼院,不僅可以讓他們渡過難關,也可以讓孩子吃飽穿暖,何樂而不為?”
朱標的眼中泛起精芒。
“沒錯,而且慈幼院那麼多孩子需要人照顧,這無形之中,也解決了很多百姓的生計。”0
朱棡又是伸出手,拍了拍朱標的肩道。
“可是你哪裡來的銀子?”
朱標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但還是問道。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