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昔日戰場的風雨飄搖、同袍間的生死與共,以及朱元璋昔日的提拔之恩,仿佛一幕幕重現,更是讓他們握緊了拳頭。
正如朱棡所說,他們為什麼造反?
還不是因為苛捐雜稅,致使他們沒了活路,這才將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造反!
就像是那句天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可今日的淮西勳貴與昔日的不法鄉紳有何區彆?
念及此處,在場所有的勳貴皆是歎了口氣。
“諸位叔伯可還記得,昔日你們與陛下共患難之時,所憤慨者,乃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士紳貴胄,無視民間疾苦,濫用權力。”
“而今,我大明基業初定,若吾輩不思民生,反行舊路,豈不是寒了天下百姓之心,背離了起義之初衷?”
“可孤今日所言,也並非要諸位叔伯自我苛責,而是望各位能飲水思源,不忘初心,而身為國之棟梁,當思如何穩固社稷,惠及蒼生,而非僅僅沉浸於個人之榮華。”
“畢竟諸位叔伯,已經身居高位,當更加謹言慎行,以身作則,讓天下百姓看到,大明王朝不同於前朝,這是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英雄有用武之地的王朝天下。”
“所以莫讓貪欲蒙蔽了雙眼,忘記了你們是如何從一介草莽,一步步走到今天。更須知,民心才是國之根本,失民心者,終將失天下。”
朱標在沉默中凝聚思緒,又是深吸一口氣後,方才平息了內心的波瀾,而後緩緩起身道。
“太子殿下、晉王殿下今日之教導,臣等銘記五內,誓將以國事為重,不負皇恩,不負殿下厚望!”
話音落下,淮西勳貴們齊聲應和,但那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總算是安穩落地了。
言外之意,日後一定要收斂自己的德行,免得惹火上身。
而今日之言,也是小懲大誡,也是引以為戒,免得自誤。
“諸位叔伯,好話不會再說第二遍。”
“陛下對你們的仁義,那是陛下對你們的仁義。”
“但這天下一朝天子一朝臣,所以爾等要明白,不管是太子殿下,還是孤王,都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言畢,朱棡又是輕輕拍了拍郭興的肩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這看似親昵的動作背後,實則傳遞出一種無形的壓迫與冷厲。
“今日之談,望諸位叔伯銘記,勿使今日之訓,淪為明日之悔。”
朱標又是開口道,但也是對於淮西勳貴的最後警告。
話罷,錦繡閣二樓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淮西勳貴們更是麵麵相覷,而每個人的臉上都交織著複雜的情緒:驚愕、不安、恐懼與羞愧。
冷汗順著他們的額頭悄然滑落,滴落在地磚上麵,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仿佛是他們內心深處顫抖的回音。
畢竟麵對如此沉重的震懾,他們誰能不懼?隻見眾人又是不由得身子一顫,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們的膝蓋變得異常沉重。
“咚咚咚”
“臣等謹遵殿下教誨,必當痛改前非,以示忠心!”
隨後,一陣連綿不絕的叩首聲隨即響起,淮西勳貴們的頭顱觸碰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是對皇權的畏懼。
至於朱標與朱棡仍是靜靜地站立,目光如炬,審視著下方的這群叔伯,眼中也是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滿意之色。
往日裡,朱元璋對淮西勳貴雖然多有敲打,但明顯有點力道不足,致使淮西勳貴依舊囂張跋扈。
不過今日以後,這些淮西勳貴應該可以收斂許多。
畢竟朱棡與朱標已經言明,朱元璋可以縱容你們,但他們兩兄弟可不會。
所以要麼夾著尾巴做人,要麼就等著他們兩兄弟的屠刀。
而對於太子朱標,淮西還能心存僥幸,但麵對晉王朱棡,誰敢心存僥幸?
“明日早朝,孤希望看見你們上奏請罪的奏章。”
隨後,朱標又是緩緩踏出一步,這才開口道。
“臣遵命!”
聞言,心中又是一驚,但他們已經沒有反駁的餘地,便又是重重叩首道。
“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諸位叔伯,孤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朱棡則是緩緩端起酒盞,一飲而儘。
“臣明白,請殿下放心!”
淮西勳貴當然明白朱棡的意思,便是慌忙起身,隨即端起麵前的酒盞,同樣一飲而儘。
“酒菜錢已經付過了,望諸位叔伯慢酌細品,好自為之。”朱標語調冷靜而淡漠。
言畢,朱標也是輕輕端起麵前的酒盞,一仰脖,將杯中佳釀儘數傾入喉中,動作乾脆,無半點猶豫。
隨後,朱標放下酒盞,黑眸閃過一抹淩厲之色,未作過多停留,便大步流星,徑直出了錦繡閣。
“吃完。”
朱棡伸出手指,輕輕在桌麵上叩擊了兩下,那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大廳中回蕩,仿佛是最後的警示。
言罷,朱棡也沒有做過多停留,身形一轉,大步流星地跟隨朱標之後,離去了錦繡閣。
隻留下一室勳貴在座,心中五味雜陳,咀嚼其意,以及那一聲聲回響,久久不能平靜。
“這哪裡是飯呐。”
鞏昌侯郭興拾起麵前的筷子,麵容苦澀的夾起麵前的佳肴,但卻沒有往日的香脆,口中所留之味,百轉千回,滿是澀意。
“準備請罪吧。”
吉安侯陸仲亨也是拾起筷子,輕歎一口氣道。
“這真是觸怒了上位的逆鱗,兄弟們,吃飯吧。”
延安侯唐勝宗望向眼前的美味佳肴,又是搖了搖頭道:“希望不是最後一頓飯。”
“安分守己,便不是最後一頓飯。”
汝南侯梅思祖也是眼神複雜道。
“這一番敲打以後,希望真的可以讓他們安分守己。”
坐回車輦上的朱標,看向後麵上車的朱棡,又是歎了口氣道。
“他們隻是不願意想,不代表他們不聰明。”
朱棡聞言,擺了擺手笑道:“況且意思已經很簡單了,所以總能讓他們收斂德行。”
“明白者生,糊塗者死。”
朱標輕輕掀開車簾,又是輕輕喃喃道:“而這天下的百姓,可經不起他們折騰了。”
言語散出,殺機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