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隨口抱怨了兩句,但也並不是十分在意,依舊灑脫道。
這一刻,毛驤覺得很爽,至少不用再隱瞞什麼,負罪感也沒有那麼強了。
說真的,比起那些背地裡肮臟齷齪的腐儒、讀書人,毛驤雖然貪,但卻不會去詆毀朱元璋。
哪怕到死的這一刻,毛驤都沒有詆毀過半句,反而是甘願赴死。
“你甘心死了麼?”
朱棡的嘴角微微抽動,便又是問道。
“殿下,瞧瞧您這話說的,誰能甘心?”
“誰還不願意活著?”
“誰願意一死白了?”
“還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乾了那麼多臟事,我又殺了那麼多人,陛下要是能放過我,您信不信?”
“對了,還有就是我毛驤深受皇恩,陛下又待我不薄,所以陛下要我死,毛驤縱然不甘,也要叩謝聖恩。”
毛驤將雙手舉過頭頂,十分鄭重的作揖道。
古人向來注重氣節,特彆是朱元璋對毛驤有知遇之恩,,那君要臣死,他也無怨無悔。
“你這樣就讓我很難辦?”
“你就不能自私自利點?”
“你就不能怕一怕死?”
看向臉上寫滿了忠君的毛驤,朱棡的心中閃過些許無奈,但還是忍了下來,隻在心中吐槽了兩句。
“胡惟庸那邊,有沒有再問過你什麼?”
隨後,調整了一下心態的朱棡,又是開口詢問道。
“問過,問朝廷是不是有什麼動作,我告訴他相安無事,好好為朝廷辦差。”
毛驤想了想,便是脫口而出道。
“什麼動作?”
朱棡微微皺眉道:“是胡惟庸察覺了什麼?”
“也不是差察覺,就是胡惟庸自己都覺得,朝廷太過於平靜,平靜到讓他覺得詭異,就仿佛有什麼大事情要發生。”
“所以就找過我,但我也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就告訴他相安無事,就算是有動作,也是針對彆人,不會是他,然後就是讓他安心辦差,不必多想。”
毛驤又是想了想,方才看向朱棡道。
“最近朝廷確實有點平靜的過分,看起來的確有點詭異。”
朱棡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便是轉頭看向了蔣瓛道:“你派人告訴錦衣衛,浙東那邊的動靜,鬨得大一點,最好鬨到胡惟庸那裡,讓胡惟庸知道朝廷在查小明王之死的案子。”
“遵命。”
蔣瓛重重抱拳道。
“你想要借此,以安胡惟庸的心?”
朱樉抬起頭問道。
“他遲早會知道的,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但與其讓他內心不定,倒不如以安其心,讓他好好辦差,勿要橫生變故。”
“畢竟朝廷缺銀子,我還想發行第二套的大明寶鈔,那就需要更多的儲備金銀,以防止大明寶鈔貶值。”
“所以他那邊的動作越快,朝廷就能越富有。”
朱棡點了點頭道。
大明寶鈔現在對應的是銀本位,但是大明現階段的銀子儲備,已經趨近於飽和的狀態。
所以大明寶鈔肯定是不能再發了,而想要再發,就必須擴充金銀的儲備。
同時開啟第二次變革,繼續加大做盤大明寶鈔。
畢竟現階段,百姓已經認同了大明寶鈔,並且市場上已經很少有金銀銅在流通,那就證明,大明寶鈔的價值,遠遠不止於此。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會派人告訴大表兄一聲,讓大表兄盯緊賬目。”
“這一次,胡惟庸就想動手腳,也得問問大表兄答不答應。”
朱樉也是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毛驤,以後你的俸祿提升到二千貫寶鈔,至於貪汙所得,全部收繳,一個子你都彆想留下。”
“而且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重達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並且允許你帶罪立功,錦衣衛的機密,也對你全盤放開,但有一個條件,給孤穩住胡惟庸與其黨羽。”
“不要讓他們察覺,朝廷會對他們有所動作,畢竟這些人,朝廷暫時還要用,所以不能死。”
朱棡又是轉過頭,狠狠踹了一腳毛驤,便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鎮撫司。
這一出,倒是搞得毛驤有些懵?
“不殺我?”
毛驤有些不可置信道。
他犯的可是罪無可恕之罪,就打五十大板?以示懲戒?
彆鬨!
彆說是毛驤不信,就連蔣瓛都不敢信,這還是他們那個殺伐果斷的晉王殿下?
這麼大的罪過,說饒恕就饒恕?
該不會是想整死毛驤吧?
嘖嘖,毛驤真的是有點慘!
死都要遭受非人的折磨,還要繼續用,這用完之後,不還是死?
“你要是真的想死?”
“孤其實可以滿足你,畢竟即便是你死了,消息也不會傳出去。”
“不會讓胡惟庸有所察覺,畢竟他人又不在京師,你又不算是他的人,他根本掌控不了你。”
“至於他手下的那些嘍囉,應該還沒有和你直接對話的資格。”
作為自家親兄弟,朱樉當然了解朱棡,便還是笑眯眯的開口道。
“微臣.微臣就是有些不敢相信。”
毛驤此時說話都有些結巴,目光中還是充斥著不可置信之色。
“你始終是錦衣衛,生死僅在一念之間。”
“權力看似大,但錦衣衛的掌舵者,可是孤。”
“所以縱然你有二心,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至於晉王為什麼對你網開一麵,你這麼個活寶,留著可比殺了有意思。”
“以後好好為朝廷辦差,隻要不以身試法,就不會死,也沒有人會拿你當替死鬼。”
“陛下也不例外,所以才有了今日的網開一麵。”
“說白了,你也算是有功之臣,而且也知道分寸,才能救你一命,要不然,你今日必死。”
“所以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下去領罰吧。”
朱樉本來不想解釋,但又怕毛驤壞事,方才耐心解釋道。
這也讓毛驤頓時恍然大悟,身子骨也隨之軟了下來,而這種死裡逃生的感覺,他不想再嘗試第二回了。
其實直白點的意思,朱樉並沒有說明,那就是從頭到尾,毛驤都不可能影響大局,依舊是手中可控的棋子,死與不死,也都是他毛驤自己的造化。
這也是在為錦衣衛開個好頭,也是要讓錦衣衛們明白,他們從來都不是什麼替死鬼,隻要安心為朝廷辦案,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朝廷就不會辜負他們,陛下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