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空出現的新室友朝他露出美麗的笑容,彎下腰去,將筷子撿起來,在明顯價格昂貴的風衣袖口仔細擦乾淨,然後遞給方行舟。
兩人的皮膚有了極短的接觸,一股奇妙電流將他們擊中,方行舟的手臂起了雞皮疙瘩,他清楚地看見,陸見川的手背也起了雞皮疙瘩。
他沉默幾秒,儘量平靜地說:“謝謝。”
陸見川隻是看著他笑,又用那種粘稠的目光,仿佛能從他臉上汲取到美味的養料。
一段很長的沉默,最終,方行
舟無法忍受,開口道:“沒有飯卡?我可以請你。”
陸見川輕輕搖頭。
方行舟看了一眼表。
“六點半?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他又說,“不餓?”
陸見川又搖頭,醞釀了一會語言。
“很餓……學長,”他終於說,語氣依舊彆扭詭異、含糊不清,“我聞到了你的氣味,很香……讓我很餓。”
方行舟:“……”
他因為驚訝,足足有半分鐘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眼前奇怪又俊美的男生。
陸見川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紅了耳朵,視線慌亂挪開,望向旁邊的窗戶,大約在透過玻璃上的倒影確認自己此時的樣貌。
“我現在看起來……很奇怪嗎?”他的視線又悄悄挪回,從下往上,藏了一部分在長而卷的睫毛裡,小心觀察方行舟的神色,仿佛不適應人類的眼睛,“……不好看?”
方行舟眼也不眨地看著他每個神色,慢慢笑了。
大部分時候,他是個過分冷靜的人,情緒波動很少,也從沒有對誰產生過清晰的心悸,可剛才聽到新室友離奇又冒犯的發言時,他並沒有感到厭惡,反而聽見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的聲音。
他又往嘴裡塞了一口菜,緩緩咀嚼,品嘗此刻的生理變化,一直到對麵的人看上去快要僵住了,才開口道:“你是同性戀?”
陸見川眨眼。
“……嗯?”他貧乏的人類詞庫並不支持這個單詞,“同性戀?”
方行舟換了一種說法:“你喜歡男人嗎?”
陸見川這回聽懂了。
他的耳朵變得更紅,盯住方行舟沾了一點油漬的飽滿嘴唇,喉結輕輕滾動,點了下頭,很肯定:“嗯。”
方行舟:“不要用‘很香’來形容彆的同性,聽起來像你今晚就想睡我。”
陸見川愣住。
紅色瞬間從耳朵蔓延到全臉,他怔怔地看著方行舟,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要解釋,卻找不到合適的人類詞彙,隻能從喉嚨裡發出一連串無法辨認的音節,急切但毫無用處。
方行舟又笑了。
他吃完晚餐,深深看了陸見川一眼,獨自端著盤子離開。
陸見川狂熱注視他離開的身影,雕塑般坐在原地,等到方行舟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謹慎地俯下身去,舔了一口方行舟忘記帶走的筷子。
甜的。
他的臉上綻開了令人目眩的笑容。
3、
當晚,方行舟沒有回宿舍住。
和陸見川分開後的五分鐘,他第一次產生了如此莫名又瘋狂的欲望,身體變得不像自己,甚至還走在大街上已經控製不住感到難受。
他在學校旁邊的酒店住了一晚,自虐般反複發泄,再用冷水澆滅所有餘熱,打開手機,看到寢室群裡加入了一位新人,空白頭像,空白昵稱,在裡麵禮貌地打招呼,絲毫不像白天那樣古怪和失禮。
方行舟看了一會,閉上眼睛。
心臟
還在不安分地跳,他的大腦裡充斥著那人的聲音和神態,連鼻尖都仿佛縈繞著他的詭異幽香。
他是誰?
他們之前認識嗎?
直接插班到一流大學,不是有錢就能夠做到的,而方行舟接觸的人顯然都沒有這樣的實力。
想到這裡,方行舟嘴角帶上嘲諷的淺笑,又一次用手掌控製自己,冷漠地研究身體做出來的反應,試圖從它的表現中找出合理的解釋,最終卻隻得到了潮濕的混亂。
他陷入昏睡。
哪怕沉睡間,今天剛認識的人依舊陰魂不散。
他夢到他將整張臉都貼在一十九層酒店的外玻璃上,直勾勾凝視著他,然後鬼魂般穿過玻璃,悄然飄到一旁,手腳並用爬到他身上,用鼻子嗅、用舌頭嘗,最後用牙齒咬開他的腰帶,用口腔幫他一點點理順今天的混亂……
方行舟猛地從夢中驚醒。
天亮了。
他照常去上課,有些心神不寧。
專業課上沒有陸見川的身影,室友李正和安明哲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熱烈地討論著新來的室友,驚歎於他的容貌,猜測他的出身,八卦他穿了哪些高級名牌,最後告訴方行舟:新室友因為學籍的原因,要下周才能和他們一起上課。
方行舟鬆一口氣,點點頭,翻開課本,看向黑板。
忽然之間,他的餘光瞥到了什麼。
他猛地收回視線,轉而看向教室外的樹林。
入秋了,梧桐樹隻剩下大片大片的金黃,隻要有風吹過,便簌簌地飄起落葉。
而這片讓人眼暈的金黃中——一雙淺色的瞳孔正藏匿於其中,像某種會變色的野獸。
不知是不是沒睡好的原因,方行舟甚至覺得,連他的目光都是金黃色的,熱烈,純粹,會灼傷人。
他產生了幾秒強烈的暈眩之意,不得不短暫閉上眼,等待暈眩緩和,才敢重新看向梧桐樹林。
這回,他看清楚了。
沒有野獸,沒有浮空的眼睛。
陸見川站在樹後,戴著明黃色的帽子,顯然也察覺到了方行舟的視線,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