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舟久違地做了夢。
夢裡麵,詭異的猩紅眼睛藏在黑暗裡,直勾勾盯住他,目光中帶著濃烈的饑餓,餓到像是想將他一口吞下去,卻又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從前半夜一直盯到後半夜。
明明隻是夢境裡幻想出來的怪物,方行舟卻莫名對它產生了強烈的憐愛之意,似乎它身上有什麼東西與自己相連,讓他控製不住想要親近。
他跟隨內心,朝著眼睛走過去。
每走一步,眼睛便往後縮一步,好像害怕被他發現本體,用更加濃鬱的黑暗掩蓋自己,眼球有些慌亂地四處看了起來,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藏身之處。
方行舟於是停下腳步,隔著數步之遙半蹲下.身,朝未知的小怪物露出微笑,用連自己都不可思議的溫柔語調開口:“寶寶,你想要什麼?”
見他沒有表現出厭惡情緒,眼睛一下睜大了,雖然仍然有黑暗做掩護,但能明顯感到它變得活躍,大膽地朝方行舟靠近半步,從偽裝出來的人類喉嚨裡勉強發出輕而尖銳的聲音,一個一個音節往外蹦。
哪怕它說得再努力,這樣擬人的發音方式,回響在寂靜的夢境之中,仍然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
“吃……”
“好吃……好吃……”
“吃吃……”
“餓……吃吃……餓……吃……mm……papa……吃……”
“吃……papa……吃吃吃……吃……吃……papa……mm…ma…餓…吃吃吃……”
方行舟的危險直覺被觸動,在夢境裡汗毛倒起,心口咚咚直跳,卻又忍不住再靠近幾步,想要看清楚小怪物到底長什麼樣。
一邊接近,他一邊溫聲問:“你想吃什麼?肉類?眼球?蛇?……還是血液?”
可他一靠近,那頭便飛快後退,眼也不眨地警惕看著,用古怪的聲帶無止儘地重複:
“吃……吃……餓餓……吃……papa……”
方行舟加快腳步。
“眼睛”迅速睜到極限,緊張地盯住方行舟,見他還沒有停下腳步,於是嗖地一下消失在黑暗裡。
“嘻嘻……吃……mm……吃……嘻嘻嘻……”
藏起來的小怪物沒了顧慮,開始肆無忌憚,用拙劣彆扭的人類語言不停碎碎念,一直念到天亮。
方行舟睜開眼時,還隱隱覺得耳邊有什麼東西在說話。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呆。
醒來之後,夢的內容迅速褪色,記憶開始變得不太牢固。他隻記得無數次被注入鼓膜裡的“餓”“papa”“吃”,忍不住伸出手,來來回回地摸陸見川的肚子。
陸見川今天居然大早就醒了。
他正享受著難得的飽腹時光,好像又回到沒懷孕之前,力量充沛,精力旺盛,每天早上擁抱著愛人等待他蘇醒……多麼美好。
明明隻是五個月前的日常生活,此時卻感覺好像隔了一個世紀。
陸見川感慨萬分,覆住方行舟的手背,在他額頭落下早安吻,聲音慵懶:“早安,行舟。摸出什麼了嗎?”
隔著一層肚皮,方行舟能感覺到掌心下澎湃的生機,澎湃到遠超過去五個月。
“寶寶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不少,”他仍有些遲疑,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我好像做了夢。”
陸見川閒適地換了個姿勢,輕輕撥動方行舟的睫毛,胸腔跟隨聲帶一起嗡嗡輕震:“美夢還是噩夢?”
那雙沒有瞳孔的猩紅眼睛浮上心頭,方行舟的心不受控地變軟,忍不住微微勾起嘴唇。
“美夢,”他說,“我夢到我們的孩子會叫爸爸了,雖然發音有些奇怪。”
陸見川低低地笑了起來:“還有呢?”
“他還一直一直說很餓,想要吃東西,”說到這裡,他皺了皺眉,“昨晚你們還沒吃飽嗎?”
陸見川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輕輕嘖了一聲,敲敲肚子:“……是它太不知饜足。”
敲打完不安分的胚胎,他把方行舟摟得更緊一點:“昨晚吃得很飽,我想我最近都不需要去騷擾養殖場了,場主這幾天看我的眼神很像想暗殺我。”
方行舟放下心來,蜻蜓點水般吻過他的嘴唇,然後從床上起身,光腳走到衣櫃前換衣服。
昨晚在屋外感受到的“注視”依然讓他無比在意,他叮囑道:“不去養殖場的話,那就好好待在家裡,儘量彆出門。”
陸見川靠在床頭,微微眯起眼睛,欣賞愛人脫掉睡衣,在晨光裡展露優美性感的背部。
大腦自動進入興奮狀態,陸見川過濾掉剛才的話,躍躍欲試道:“老婆,你是想把我鎖在家裡,玩一些這樣那樣的遊戲嗎?”
方行舟:“……”
陸見川越想越豐富:“要不要網購手銬?腳銬?鐵鏈?唔,還有ru……”
方行舟拿著襯衣大步走到床邊,乾淨利落地綁住他的嘴,長袖在他後腦勺打了個蝴蝶結。
“多學習,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不可思議地說,“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陸見川:“唔唔,唔唔唔,唔……”
方行舟換好衣服,又叮囑道:“不要到處亂跑,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不要吃亂七八糟的東西,餓了就給我發消息,我會給你買好吃的回來。”
被捆住了嘴的陸見川用力眨眼。
“和寶寶一起聽話。”他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