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呢?”
“在四樓搶救,”秦鴻博道,“咬了方醫生之後他的生命體征急劇惡化,連著出現幾次心跳暫停,我們內科的另一個主任負責手術,我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李旋和言芯對視一眼。
李旋眉頭緊皺,拿起對講機,讓同事馬上去四樓確認患者的情況,隻要沒有生命危險,就把他帶回異研所做專門的檢驗。
然後,他聯係上海邊值班的同事,心臟開始咚咚直跳。
同事接起電話,聲音非常輕,中間像隔著厚厚的水波:“旋哥,我現在在海底正要聯係你,我發現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李旋沉聲問:“貝殼情況怎麼樣?”
同事:“……貝殼死了!!”
李旋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微微張嘴,怔了好幾秒。
“你說……貝殼死了?”
同事:“對,我現在把畫麵共享給你們,貝殼居然已經死在海底!祂的殼是張開的,裡麵的肉快被附近的鯊魚吃光了,難怪這兩天一直沒有磁場波動!”
李旋:“……”
一個不妙的猜想浮上心頭。
和陸見川發生衝突、蠢蠢欲動想要上岸的生物,真的是“貝殼”嗎?他們異研所的基地就在近海,如果“貝殼”真的心思如此活絡,不可能幾十年來都安分呆在海底,從沒被他們發現過。
還有昨晚被操控的患者、無法監測到的磁場波動、以及明顯的傳染屬性……
李旋倒吸一口冷氣。
他語速飛快,道:“把貝殼撈回去,確認祂到底是什麼時候死亡的。我懷疑祂早就被寄生了,寄生物很可能擁有極高的智商,而且體型小,磁場波動也不明顯,一直靠貝殼掩飾自己,昨晚找到機會後以人體為媒介上了岸!”
同事聽完,也意識到什麼,跟著抽了口氣。
“收到,”他說,“我現在叫人來打撈。”
李旋掛斷電話,手腳冰涼,看向病房裡的方行舟。
如果方行舟被危險品寄生……
事態就遠比遭遇醫鬨嚴重多了。
他皺起眉,讓言芯把秦鴻博先帶出去,把整個六層完全封鎖起來,緊張地盯住方行舟。
方行舟眼球中一片漆黑,依然咬著陸見川,咬得非常用力,似乎隻要刺破一丁點的皮膚,就能順著傷口鑽進夢寐以求的伊甸園。
李旋緊張道:“陸先生,寄生物很可能是衝著你來的,你最好先撤離,我們把方醫生帶回異研所……”
陸見川像是沒聽見,甚至把自己的手掌伸了過去。
“老婆,咬這裡,比較軟一點,”他說,“我手臂上全是骨頭,小心牙。”
李旋:“……”
方行舟額頭全是冷汗,身體抖得厲害,眼球有那麼一瞬恢複了黑白,但又迅速被全黑籠罩。
人類的意識在拚命掙紮,試圖重新奪回身體控製權。可再怎麼意誌堅定——他畢竟隻是人類。
牙齒越發用力,他似乎隱隱知道身體在做什麼,卻無法讓自己停下,隻能煎熬在這種痛苦裡,從眼角緩緩滑下一滴帶著血絲的眼淚。
陸見川看到他的淚水,心臟劇烈收縮,胸腔起伏,沉默了幾秒。
房間裡的溫度開始降低。
猶如實質的濃烈殺意在此處蔓延,陸見川的瞳孔變成猩紅色,來回掃視愛人的全身,最後將視線落在方行舟的頭部。
透過人類的顱骨結構,他“看”到了一條正在蠕動的、長滿了絨毛和瘤子的寄生蟲。
他的口腔裡分泌起唾液,幾乎能想象出這條惡心的東西是多麼營養豐富。
哪怕這裡有一百條它的同類,他也可以輕而易舉將它們碾碎、放進榨汁機裡和水果一起榨成果汁,再喝進肚子裡,用消化液把它們消化成一灘能量。
可它現在擁有一個人質。
……全世界最值錢的人質。
陸見川微微眯起眼睛,肚子裡的胎兒L受到母體情緒的影響,在孕囊裡憤怒不已,甚至從腹部探出了還未發育完全的細小觸手,想要將試圖傷害父親的生物絞碎。
陸見川把胎兒L的觸手塞回去,低聲開口:“彆急。”
他的瞳孔顏色變深,半邊臉融化掉,長出了巨大的腦花。
腦花上的眼睛同時轉向方行舟的額頭,手術室的空氣發生輕微扭曲,一道強大的力量注入方行舟頭骨內,是絕對無法違抗的、猶如神明指令般的意誌。
苦苦掙紮的人類意識立刻占據上風,純黑的眼球一點點向黑白轉變,咬手臂的力度鬆懈下來,陸見川感覺到溫熱的舌尖在輕舔他的皮膚,確認那裡完好無損。
腦花消失,陸見川變回人類形態,用額頭抵住愛人的額頭,心疼得鼻尖發酸,把方行舟死死抱在懷裡。
方行舟沙啞開口:“給我……喝點水。”
李旋大步從飲水機裡倒來溫水,陸見川扶著他,喂他喝了大半杯。
“怎麼樣?”陸見川憂心忡忡,“舟舟,你腦子裡有……”
方行舟:“我知道。”
趁著現在還清醒,他抬頭看向李旋。
“我不確定能壓製它多久,李警官,你帶我和陸見川回異研所,再慢慢考慮怎麼把它弄出來,在醫院裡待著太危險了,”他條理清晰地說,“我能感覺到它的目標是陸見川和孩子,小鹿一靠近我就會產生強烈的食欲,但千萬不能讓它進入陸見川體內。”
李旋:“我們明白。”
方行舟看向眼睛通紅、全是血絲的陸見川。
“哭成這樣,”方行舟笑了,“至於麼?”
方行舟一說,陸見川再也忍不住,睫毛迅速變得濕潤。
“……我不應該從你身邊離開的,”陸見川聲音發啞。
方行舟捧住他的臉,輕輕摸了摸。
“寄生蟲而已。”他說,“我做過很多場取寄生蟲的手術,很簡單,彆怕。”
陸見川心臟陣陣抽痛,親吻他的嘴唇,將他從床上抱起來,聲音輕而冰涼:
“老婆,我會把它碾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