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舟裹著毛巾站在鏡子前,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詭異牙印,中間混著形狀奇怪吻痕。
牙印一排接一排,像是訂書針訂的,吻痕更是離奇,竟然每個都是愛心形狀。
方行舟:“……”
他後半場昏迷了過去,不記得這些痕跡是怎麼來的,看上去像某種大型動物沿著他的皮膚一寸一寸啃過。
好在今天不用上班。
方行舟隨便套了一件T恤,露出脖子上駭人的痕跡,步履艱難地走到樓下,看到家裡的大怪物正用聲帶哼著走調的歌,殷勤地給餐桌擺滿食物。
濃鬱的香味蔓延在客廳,他喉結滾動,目光落在最中間的黑豆粥上。
幾十雙眼睛早就留意到愛人的動作,兩條觸手伸過來,將他溫柔地抱住,然後放在鋪了軟墊的椅子裡。
起碼有一半的眼睛們直勾勾看著方行舟脖子上的痕跡,腦花的顏色明顯變深了。
“老婆,你累不累?有沒有睡夠?吃完早餐要不要再睡個回籠覺?”
七八條觸手上上下下,忙忙碌碌,給方行舟捏肩揉腿,然後趁機悄悄卷住他腳腕上的淤青,用舌頭慌亂地舔舐、修複,試圖掩蓋罪證。
方行舟一直盯著黑豆粥,沒有留意到祂的小動作,啞聲問:“裡麵又加了料?”
陸見川腦花點動,一根觸手握著粥碗,一根觸手拿起勺子,再用一根觸手把勺子裡的粥吹涼,送到方行舟嘴邊:“是言醫生給的小料,嘗嘗看好吃嗎?”
方行舟聞到了比上次更加濃鬱的香,全身的細胞都在尖叫著把粥全部倒進胃裡,口腔開始瘋狂分泌唾液。
他張嘴,吃下這口黑豆粥,味蕾間綻開無法形容的美味,大腦空白了幾秒,瞳孔微微擴散,呼吸迅速急促起來。
極致的神秘甜香……
和上次的湯嘗起來幾乎一樣,又有著微妙的不同,甜香更濃了,裡麵夾雜著淡淡的腥,卻並不是普通肉類帶來的腥味,而是一種難以描述的、能讓人胃口大開的腥,讓人聯想到伊甸園裡的某種禁忌之果。
方行舟無意識吞咽,粥滑過的地方立刻開始陣陣發熱。眼睛也因此生理性地變得濕潤。很快,第二勺又送到嘴邊,他無法思考,毫不猶豫地再次咬住勺子。
看著平日裡貓吃食一樣不愛吃飯的老婆急切咀嚼,大水母快樂得眯起眼睛,一勺接一勺地往他嘴裡喂,直到喂完所有粥,然後從觸手裡探出舌頭,舔乾淨他嘴邊殘留的食物。
“好吃嗎?”聲帶無比期待地問。
方行舟好一會沒說話。
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在胃部,幫助腸胃係統吸收珍貴的神血。這次比上次攝入量更大,神的力量進入血管之後,開始不動聲色地改造他的身體。
影響衰老的基因被冰凍,心臟變得強健有力,肌肉裡累積的酸痛已經緩解,身上的牙印也快速愈合,很快就隻剩下心形吻痕還殘留在上麵。
方行舟出了汗
。
因為失血的原因,他的臉色這幾天總是微微發白,直到現在才真正紅潤起來。
“好吃,”他終於回答陸見川的問題,意識依然恍惚,握住其中一條觸手,“……味道和上次很像,還是海洋裡的?”
陸見川不擅長編謊,胡亂“嗯”了一聲表示肯定。
好在方行舟正處於吃飽喝足、大腦犯困的階段,根本沒法深入思考,又吃了兩口燉梨便停下筷子。
他哈欠連天,整個人暖洋洋的,跟陸見川道:“這個東西吃下去之後好困,我想再去睡一下。”
陸見川從他身上聞到了自己的氣息,是從裡到外散發出來的。
腦花輕盈又快樂,卷起愛人,把他送回臥室裡,然後貼住方行舟的臉頰,在上麵印下一個“吻”。
“晚安,寶貝,”聲帶深情無比,“你需要更多的休息,我會照看家裡。”
方行舟困得睜不開眼,點點頭。
陸見川溫柔地關上房門。
現在,就隻剩下祂一個人在客廳。
祂把剩下的飯菜一股腦倒進觸手裡處理掉,收拾好廚房,打開窗戶。
今天是周末。入秋之後天氣微涼,街邊的銀杏葉已經全黃了,在地麵鋪了厚厚的一層金色棉被。鄰居又在遛劉邦,隔著一百多米的距離,陸見川清楚地看到那條快樂的斑點小狗,每跑一步,脖子上的玉質狗牌都會來回地晃。
觸手忍不住卷起掛在孕囊上的無事牌,珍惜地蹭了蹭。
祂終於也有了屬於自己的牌子。想到這裡,腦花擠出微笑的溝壑。
鄰居卻並沒有這麼開心,他明明已經穿上了皮外套,卻忽然感到四周的溫度驟降,好像馬上就要下雪了。而他牽著的斑點狗也開始發抖,死死蹲在地上,一步都不肯往那個方向邁。
幾分鐘的僵持,他低低罵了一聲,隻好又牽著狗子回家。
短短的路程裡,他發現四周的灌木叢一直在簌簌作響,似乎有什麼動物在亂躥。
鄰居連連起雞皮疙瘩,加快腳步,一路小跑著回去,趕緊把大門緊閉。
門關閉的那一刹,他沒能留意到詭異的一幕。
——所有動物都聚集在旁邊的獨棟彆墅外,成群的蝴蝶、蛾子、蚊子烏泱泱彙成黑雲,蛇類飛快爬行,老鼠到處逃竄,還有許多不常見的物種也出現在附近,似乎這裡有一塊巨大的磁吸石。
駭人的怪物站在窗前,像神話裡的吃人惡魔,揮動起一條觸手,卷來手機,搜索保護動物名錄,幾十雙眼睛同時運轉,高效地掃過清單。
隨後,祂把幾個保護動物從領地裡丟出去,開始愉快加餐……
……
下午,有安裝工人來送裝新的浴缸和大床。
這戶人家很奇怪,都已經入秋了,裡麵似乎還開著空調,一靠近大門,四周的溫度莫名降低許多。
摁完門鈴後沒多久,門安靜地開了,寒氣撲麵而來。
幾個工人忍不住同時打了
個寒顫(),四處打量裝修溫馨的客廳囍()囍[(),卻一個人影子都沒找到。
……開門的人呢?
正心慌意亂的時候,忽然,玄關上的玫瑰花開口說話了。
“下午好,先生們。我現在在外麵走不開,請在鞋櫃裡拿鞋套,然後直接進去動工吧,”玫瑰花說,“麻煩各位動靜輕些,我老婆在樓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