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川已經難以承受分娩的痛苦,趁這個機會絞住巨蟒,口器旋轉,開始大快朵頤地進食。
……味道和記憶的一樣好。
蛇肉鮮甜細膩,蛇血清爽解渴,蛇鱗堅硬酥脆,帶著噩夢的酸澀味,恰到好處地緩解甜膩。
疼痛刺激到巨蟒,加快了祂的蘇醒。祂發出憤怒地嘶吼,蛇尾瘋狂甩動。
十年前,祂被陸見川輕而易舉控製。
十年後,哪怕陸見川處於分娩之中,觸手沒什麼力氣,正在被自己的孩子從內部撕開,大蛇依然逃不過祂的口器。
巨蟒絕望掙紮,猛地睜開綠色的眼睛,裡麵燃著幽幽的鬼火,對上腦花上的幾十雙瞳孔。
無儘的噩夢在海底展開,黑暗和寒冷蔓延。
被夢境吞噬的刹那,陸見川竟然又一次晃了神,仿佛看到兩條平行的線交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結。
——時機到了。
蛋終於等到夢寐以求的時刻。
陸見川還來不及做什麼,忽然感到整個夢境被蛋殼包裹起來。
夢魘大蛇似乎也驚住了,下意識地動用起更多神力,想要擺脫蛋殼的桎梏。
然而,力量越強,蛋殼便越往裡收縮,仿佛這裡有看不見的怪物,正在以恐怖的夢境為食。
同一時間,現實世界中的孕囊劇烈疼痛,陸見川聽到了自己的血肉被撕裂的聲音,濃重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巨蟒的氣息。
身體的一部分與自身割裂,陸見川瞬間被吸走全部力量,陷入昏迷。
……
方行舟站在安全區裡,直勾勾盯著攝像畫麵。
警報聲足足響了一夜,磁場檢測儀早就爆了表。
異研所外部,深海正在咆哮,海嘯、地震、火山噴發、巨大的漩渦接踵而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了這段時間,隻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顯示器前,看著越來越多的血液從門縫裡流出,感覺自己的生命力也在跟血液一起流逝,仿佛變成了一具早已死亡的雕塑。
整個晚上,他腦中都盤旋著兩年前在車裡和陸見川說的話。
“我們之間隻有共生和共死兩個選項。”
等待的時間越長,這句話便刻得越深,絕望和恐懼比深海的水還要寒冷,滲進皮膚,將他殘忍又緩慢地凍結。
直到沉默的安全區裡忽然有人低聲驚歎:“看,好漂亮的朝霞!”
所有人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方
() 行舟也跟著抬起頭。
為了防止工作人員產生心理問題,異研所每個房間的天花板都投射著地麵的實時景色,此時,裡麵正映出代表著溫暖和希望的美麗畫麵。
外麵天亮了。
黃澄澄的太陽懶洋洋爬上地平線,驅散壓抑的深藍夜幕,以天際為畫布,在上麵潑上了豔麗且絢爛的顏料,深淺層層疊疊,構成一幅濃墨重彩的絕美油畫。
緊接著,尖叫的警報聲驀然停止。
異常磁場緩緩降到正常水平,流出門縫的血也正逐漸消失,好像昨晚的慘狀從來沒有存在過。
又有人高興地大聲說:“磁場穩住了,陸先生一定是生出來了!”
方行舟僵硬的心臟這才開始跳動,他猛地吸一口氣,終於重新活過來,急切地邁開步子,卻因為長時間站立的原因四肢不聽使喚,差點摔倒在地。
身邊李旋同樣激動得手腳發麻,扶了他一把,道:“方醫生,稍等幾分鐘,我們最後確認一下情況,如果安全的話,我們一起下……”
話沒有說完。
方行舟已經從他身邊消失,大步邁向電梯,按了最底的樓層。
李旋微微一愣,也顧不上什麼準備不準備,連忙叫上言芯,跑進隔壁的電梯,緊跟著前往所長辦公室。
負十八層。
電梯的速度被緊張情緒無限放緩,方行舟手腳發抖,臉色青白,甚至完全忘了蛋的事情,腦中隻剩下一件事——
陸見川現在怎麼樣?
有沒有吃到心心念念的大蛇?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成功卸掉沉甸甸的孕囊?
“叮”。
漫長的十八層終於運行到底,方行舟手腳僵的厲害,邁步時又差點摔倒,伸手扶了一下電梯框,乾脆跑動起來,衝向那扇巨大的木門。
門隻是虛掩,沒有關緊。
方行舟呼吸急促,直接將門撞開。
——熟悉的大怪物正趴在辦公室中間,觸手們還在無意識地啃著光禿禿的蛇骨,偶爾會砸吧幾下,似乎仍回味著這頓大餐的美味。
祂顯然也是剛剛蘇醒,幾十雙眼睛迷迷蒙蒙,晃了晃腦花,抬起一根觸手去摸孕囊,然後摸了個空。
大怪物呆了一下。
分娩時被抽乾的力量已經重新回到體內,祂動了動觸手,把腦花低下去,睜大眼看向折磨了祂快二十個月的肚子。
那裡空了。
連孕囊、帶營養液,全部消失不見。
祂慢慢意識到什麼,十八條觸手同時開始慌亂無比地蠕動,在身下小心又急切地扒拉半天,最後扒拉出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那是一枚潔白無瑕的蛋。
一枚完全發育成熟、隨時可能破殼而出的蛋。
眼睛們大睜著,一動不動地盯著蛋殼,腦花陷入短暫的空白,不敢置信祂真的成功分娩出來了這個奇妙的小玩意。
片刻後,腦花上浮起欣喜若狂的神情,由粉色轉成絢麗的藍。
祂湊到蛋殼前,在上麵連連印下幾個親吻,接著小心翼翼地把蛋揣進觸手深處。
觸手們飛快移動,湧向門外,迫不及待想到告訴老婆這個好消息。
剛移動幾米,祂就看到方行舟正站在門口。
祂的愛人眼睛發紅,嘴唇輕抖,手死死地扣在門框上,直勾勾盯著觸手上殘留的血跡。
陸見川又是一呆,眼睛們迅速動了起來,掃過亂糟糟的辦公室、被吃得連肉絲都不剩的大蛇、以及自己身上殘留的汙漬。
祂怕自己看起來太臟,忙亂地想把自己擦乾淨一點,卻越擦越糟糕,於是乾脆選擇變成人形,又害怕摔了蛋,所以隻變了一半,反而顯得格外恐怖。
祂絲毫沒覺得哪裡不對,俊美的人頭朝方行舟露出一個大大的喜悅笑容,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觸手把潔白的蛋高高舉起,再轉上兩圈,向愛人高興地展示祂的成果,然後用沙啞的聲音報喜:
“老婆,看看我們的孩子!”
蛋殼裡跟著發出一聲雀躍的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