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吻最上麵的小花苞,空出客廳來給陸見川吃“月子餐”,自己先去浴室裡放熱水。
前後不過五分鐘,再回到客廳的時候,五個黑箱子都已經空了。
陸見川的腦花恢複原樣,不再流腦漿,觸手卻還隻新長出兩條。
祂看起來很疲憊,撐著精神趴在沙發上,許多雙眼睛盯住祂新下的蛋。
方行舟又感到心疼,道:“來洗個澡,然後好好地休息一下。”
陸見川點點頭,但沒有移動,而是湊得離蛋更近,反反複複地看,最後有些不可思議地開口:“老婆,我真的生了個蛋。”
方行舟勾起嘴角:“嗯,你生了個蛋,很了不起。”
陸見川用腦花碰了碰蛋殼,然後好奇地伸出觸手撥弄幾下,讓蛋旋轉起來。
咕嚕咕嚕,蛋轉得又快又好。
方行舟看了一會,見陸見川還想繼續撥蛋,終於忍不住了,把轉暈乎的蛋拎進自己懷裡,從儲物櫃搬出提前準備的孵蛋機,
打開燈光,將它小心地放在軟墊上。
“彆玩了,()”方行舟道,快洗澡。?()_[(()”
陸見川依依不舍地從沙發上爬下來,蠕動到浴室,跳進浴缸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自己埋進水中,幾十雙眼睛全部聚集在腦花頂部,高興地看著方行舟。
方行舟拿刷子溫柔地替祂清理。
陸見川仍然難以置信,又道:“我居然真的把它生出來了。”
方行舟:“對,懷了十九個月零十一天,再不生,我覺得我的精神狀態馬上要岌岌可危。”
說著,他拔開陸見川的觸手,後怕地刷了刷曾經墜著孕囊的地方。
那裡已經隻剩下一塊平坦的表皮。
陸見川也跟著撓了一下肚子,總覺得很不習慣。
“以後我抱你睡覺的時候,中間終於不用隔著礙事的大肚子了,”陸見川高興道,“等明天最後幾條觸手長齊,我就能變回完整的人形,我們一家人齊齊整整都是人類。”
方行舟邊刷邊笑,緊繃的肩膀完全鬆懈,十九個月來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放鬆,好像自己的肚子裡也卸下了沉甸甸的石頭。
他輕快道:“卵生的人類,聽起來值得一篇SCI。”
陸見川濕漉漉地蹭了他一下巴水:“雖然是卵生,但孩子一定長得像你。”
“想象不到長得像我的寶寶蜷縮在一顆蛋裡,”方行舟道,“它要怎麼孵化?孵出來會是小嬰兒還是小水母?”
陸見川被問住了,沉吟幾秒:“我也不知道……”
新手老爸們思考了好一會。
方行舟刷到第二根觸手的時候,陸見川忽然想到什麼,道:“或許在我肚子裡的時候,它一直在發育神性的一麵,現在被生出來了,就開始需要人類父親的撫育吧。”
方行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他細致地將口器刷乾淨,隨後低頭印上親吻。
“辛苦了,媽媽。”他說,“接下來我會照顧你們兩。”
陸見川在水裡幸福地吐出了泡泡,想著祂和愛人的血將永永遠遠在孩子身上延續下去,就算有一天世界走到了儘頭,祂和方行舟已經在棺材裡爛成泥土,他們的孩子作為命運的象征,也仍然會不老不死地帶著他們的愛繼續往前,成為新世界的神祇……
真浪漫。
祂伸展開觸手,任由愛人耐心清理醜陋的身體,慢慢回憶起孕期的每一個點滴,隻覺得連那些兵荒馬亂的挫折都帶著甜味。
祂好想把交接腕塞進愛人的身體,讓他們再次融為一體。
但顯然,方行舟不會允許祂在這個時候任性。
洗完後,方行舟將祂的每個角落都擦乾淨,再打開暖風,烘乾殘留的水分。
當陸見川想離開浴室時,方行舟又叫住祂,給祂的每根觸手都裹上厚厚的乾淨毛巾,在腦花上也披上棕色毛毯。
陸見川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毛絨玩具。
祂不解地看向方行舟,後者認真道:“你剛
() 剛分娩完,不能著涼。”
陸見川完全相信老婆的專業知識,雖然一點都不冷,還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開始往臥室爬。
毛巾不像吸盤一樣可以牢牢扒在地上,祂有些打滑,觸手們仿佛是在冰上跳舞,花了好一會才爬到二樓。
進去臥室後,祂發現方行舟在床上疊了五床被子,地上擺了十個不鏽鋼大盆,裡麵裝滿了清水。
剛剛進入秋天不久,暖空調已經打開了,牆上不知什麼時候裝了紅藍光治療儀,蛋也被挪到了床頭,正在孵化器的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陸見川:“?”
祂茫然地爬上床,看著水盆裡反射出來的恐怖倒影,問:“這個是讓我洗觸手的水嗎?但我已經洗完澡了。”
方行舟道:“你流失了大量血液,容易出現失血過多的症狀。這個是電解質水,給你喝的,如果睡醒的時候感到口渴就把它們喝掉,加快體內的新陳代謝。”
陸見川:“哦……哦。那這些被子……?”
方行舟摸了一下觸手。
陸見川本就體溫低,生完蛋之後體溫更低了,摸起來還有些凍手。
他道:“每條觸手都要蓋起來,幫助你恢複體溫。正好生產的傷口已經愈合了,不用擔心會發生產褥熱。”
陸見川沒聽懂。
但老婆說得都對。
祂自覺地把被子抖開,一張一張把自己嚴嚴實實蓋住,隻露出堆積滿眼睛的半個腦花。
方行舟替祂掖好被子,在眼睛的縫隙中落下一個吻。
“好好休息,”他說,“如果有不舒服隨時叫我,我哪裡也不會去。”
陸見川的溝壑間擠出笑容。
“好。”
方行舟坐在床邊,挨個清點每隻眼睛,直到所有眼睛都閉上。
陸見川確實極度疲憊,到了熟悉的環境之後迅速沉入睡眠,胃部消化起剛剛吞噬的“月子餐”,被吃掉的另外幾條觸手緩慢生長。
很快,大小怪物都變得安靜。
方行舟看了許久。
奇妙的感覺再次湧上頭頂,他輕手輕腳起身,走到床頭,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蛋殼。
好像有看不見的線將他和祂們串聯到一起,雖然物種不同,他們卻依然血骨相融,以一種永不可能分離的姿態。
方行舟的喉結輕輕滾動,溫柔拂過蛋殼。
——蛋馬上跟著他的手移動。
他於是在床頭蹲下,和蛋麵對麵,無聲地詢問它的需求。
蛋似乎並不喜歡孵蛋器,用蛋頭不滿地磕了孵蛋器兩下,再蹭到父親的手心。
方行舟無聲地張合嘴唇,問:“想要跟我一起?”
蛋前後搖擺,似是點頭。
方行舟拉開衣櫃,從裡麵挑出一件絲綢睡衣,纏在腰間,然後把蛋綁在自己的腹部。
“這樣呢?”他又問。
蛋興奮地用蛋頭撞了撞父親的肚子,表示滿意。
方行舟忍不住笑,關掉孵化器的燈,不再打擾愛人休息,悄然離開房間,走到廚房,開始燉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