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的窗戶都裝上了,時下流下的雪花紋玻璃窗,透光又能擋視線,木頭窗杠刷了新綠漆,牆壁也是刷了小半截綠漆,新做的木門刷的褐紅色油漆,放了些時日味道早就散儘了。
老人的房間就在一樓,中間是堂屋,進門左手邊南向那間就是老人的臥室,裡頭床和兩個舊木櫃子都是從老宅那裡搬過來的,補了黑漆的舊式家具保養得還很好,聽說是以前餘奶奶的嫁妝。
餘喜齡又給添了三腳立櫃,添了個大衣櫃,餘爺爺的書桌筆墨也都給置辦齊了。
“到時候在家門口擺個豆腐攤子,來的人肯定不比縣城裡少,人多熱鬨。”餘奶奶高高興興地前後轉了兩圈,看到新添的土灶十分高興。
上回上梁回來,餘奶奶在灶屋轉了一圈,硬是讓餘二叔重新砌了個土灶,老人家用習慣的土灶,還是不大喜歡用煤氣和煤炭,總覺得柴火燒出來的飯更香。
餘爺爺笑眯眯地跟在餘奶奶的身後轉,她說什麼都點頭。
“爺爺奶奶的感情真好。”餘喜華沒事也跟了過來,看到餘爺爺餘奶奶不由有些感歎,她現在正跟許崢遠距離地處著對象,正是感情豐沛的時候,特彆容易有感而發。
徐招娣看了眼老兩口,臉上微微帶了點笑,“也不是一直這樣好,你們爺爺年輕的時候講義氣脾氣暴,沒少跟你們奶奶鬨騰,人熱心就容易家裡吃虧貼人家,你們奶奶沒少跟他急。”
餘喜華愣了愣,明顯不怎麼相信的樣子,從她記事起,老兩口就沒紅過臉,怎麼會有鬨騰的時候?
她不知道的是,她還沒出生,她們家就和大伯家裡分了家,老兩口狠狠地傷了一回心,再加上餘奶奶上了年紀身體就一直不好,餘爺爺才漸漸明白枕頭人的珍貴。
“少來夫妻老來伴。”徐招娣突然悠悠地歎了口氣,“等你成家後就會明白的。”
說起這個,徐招娣情緒明顯不太高,沒再同餘喜華解釋,拎著抹布去搖井邊打了水就進屋,新房子總要大掃除後才能住人。
餘喜齡就站在邊上沒插嘴,徐招娣的失落她也看在眼裡,心裡除了歎氣也隻剩下歎氣,那麼多年的付出,徐招娣耿耿於懷也是情有可原,隻希望時間能快點過去,好讓徐招娣早點走出陰影。
打掃衛生的空檔,餘喜齡又陪著餘爺爺去先前租地的人家拜訪,等這一季秋收完,他們就把地收回來,鄉裡鄉親那家人也沒說什麼,再加上餘喜齡送了厚禮過去,事情辦得很順利。
“以後多種些穀,每月給你們打新米過去。”餘爺爺看著田地,心裡充滿了乾勁,醫生說了,他這種病,治不好,但活多久還得看心態看意誌。
餘爺爺想,不管怎麼樣,他多活幾年最好,省得死太早,老婆子眼睛都要哭瞎,最好活到她老糊塗再死,他也能趁著多活幾年,替孫女減輕減輕負擔。
“種地的活忙不過來就請人乾,彆省錢。”餘喜齡本來是不同意餘爺爺種地的,可老頭死活不答應,餘喜齡拗不過他,也隻能同意。
這個餘爺爺沒堅持,人老了就得服老,乾力所能及的活,累病了累倒了,最後不還是給孩子們添麻煩。
本來隻是回來看看房子,等衛生搞完了,老兩口死活不願意回去,上回上梁也沒在家裡住兩天,現在好不容易回來,鄉親們都上了門,老兩口一點也不想挪動。
唯一舍不得的就是餘喜安,可是這丫頭黏餘喜齡,平時家裡人帶著沒事,晚上是一定要跟餘喜齡一個被窩的,餘奶奶也知道這姐妹倆個感情不一般,抹著淚把人送走了。
回了縣城,沒了老人的小院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大家都有些不習慣,餘喜安找不見奶奶夜裡還哭了兩場,之後餘喜齡每逢周末就會帶她回去,自己順便去飯店看看。
還好餘喜齡常回去,離家遠了,覺得家裡什麼都好,回去了才知道也不儘然,老兩口突然回來,給大家添了不少茶餘飯後的談資。
餘家老大和媳婦離婚了,轉眼又另娶,老兩口最出息的孫女肯定站在親媽那邊,瞧瞧!這招人嫌棄的老不死的立馬就送回來了吧!
聽說好多年前餘家兩兄弟就不養爹媽了,聽說他二媳婦一家也去了縣城,兩個妯娌彆著,哪裡還能容得下老人,看看,跟著孫女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又灰溜溜地回來了。
嘖嘖,餘家這孫女真是精明得很,老人能乾活就讓幫著乾,乾不動了就丟到鄉下來,聽說餘老頭還要種地呀,真是,兒孫都是債,一輩子還不完!
餘喜齡就隨便轉了一圈就聽說了無數個版本,惹得人哭笑不得,又不能去解釋,還不知道會被人歪曲到什麼樣子,見她常回來,鄉親們又轉了口風,開始說她孝順埋汰起餘建國來,尤其愛和餘奶奶一起說。
餘喜齡剛進屋聽了一嘴,後腳餘建國就帶著葉聽芳回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