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靜聽見有人喊他,一轉頭看見是一名護士。他認識,經常看見但又不知道名字。儘管如此,人家可認識他,因為他很出名,這都是得於他爸賜給他的光環。
“你表妹又住院了,這次看上去比上次惱火!”那護士又說。
敬靜聽的震住了。
“在二樓,你姑媽姑父都在哩!”護士說完走了。
“哦,我得去看看!”
他一麵說,自言自語的,順著人流朝二樓跑去。
病房裡有很多人,姑媽姑父的背影已經映入眼簾,他們就在楊慧林的病床邊守著。敬靜站在門外不敢進去。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至少明白這一次跟他有關係。他有些埋怨姑媽,也有些後悔。站了一會走了,不是逃避,去找關係,那樣的病房認為不是楊慧林該住的地方。
沒過多久,一名護士長走進了這間病房,通知楊明清和敬小鳳馬上轉到特殊病房去。他們正要問,剛提了一個頭,那護士長說“彆問那麼多,按說的去做!”
在天色微暗的時候,縣城的路燈剛亮起來的時候,敬靜買了一些貴重的禮物走進了楊慧林的病房。
姑父和姑媽見了他話也沒跟他說,場麵氣氛有些尷尬。心情都很沉重,楊慧林一直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兩個手臂裸露在外麵,上麵全是被樹條子抽打的傷痕。雙眼閉著,美麗的臉龐看似很祥和卻露出了無儘的悲傷。
敬靜雖然不是人,但對楊慧林的愛是真情的。他難過的要死,心頭如流血般的疼痛,巴不得把所有的傷痕轉給自己。
“姑媽,你們打她了?”他問。
楊明清一臉懺悔,蹲在地上擊自己的頭。
“唉,我這個脾氣始終改不了,到現在她也沒醒來。我,”說到這裡像是憋不住要哭了,“我不是人,沒想到娃這麼惱火!”
他姑媽看上去更憔悴,頭發也沒梳亂糟糟的像個刺蝟,能看見那白發已經能夠抽出幾根來。
“她如果醒不過來,我就去喝農藥。我的娃呀!”
敬小鳳不知道哭了多少回,臉也成了浮腫,眼睛也紅了。
敬靜見這一切慘狀都是自己造成的,不,他想了一下,否定了剛才的想法,這個慘狀是蘇童造成的。如果表妹不能醒來他有逃不脫的責任。
一切都在沉寂,三個人都守在床邊把楊慧林望著。這種等待特彆讓人熬煎,所以仿佛時間過得慢一些。過了一會敬靜出去了一會又進來,讓姑父姑媽去休息。他已經給他們找了一間特彆休息室。自己來守,若有動靜立刻去找他們。
兩口子確實累的不行了,從進院到現在沒有休息過。經敬靜這麼一說仿佛更疲倦了,去休息一下也好。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看那樣子也許時間還長著呢。
敬靜在姑父姑媽走後輕掩上了房門,剛轉身就聽見輕微的咳嗽聲。楊慧林有動靜了,他快步走到床邊,用一種深情又心疼的目光望著她。
楊慧林睜開了眼,像一個剛出生一樣顯得特彆吃力。
敬靜立馬俯下身,把自己與她靠的很近。
“慧林!”
楊慧林在視線慢慢變得清晰的時候認出了他。但是,立刻又把眼睛閉上了。而後再也沒有睜開過,隻是那呼吸聲從微弱到平靜。直到她爸她媽來了以後,那雙美麗的眼睛才緩緩打開。
兩口子淚如泉湧。
“林娃子,你終於醒了。爸爸錯了,爸爸那脾氣,唉!”楊明清一麵說,接著又敲打自己的腦殼。
“娃,媽媽都急死了……”敬小鳳泣不成聲。
敬靜在一旁站著,臉和脖子已經紅成了紫色。
要說這世界現在誰難過,當然是楊慧林了。她現在要說心裡話,吃力的,很柔弱,讓人聽了都覺得心疼。
“爸,媽,都是女兒不孝順,讓你們操心了。我的事情我知道,有的人就是嫉妒人家。女兒早晚都得嫁人,我喜歡的男娃誰也阻止不了我!”
“我的娃!”
“天啦!”
楊明清和敬小鳳雙雙泣哭。
敬靜在一旁,像塊塑料似的,那張臉像是鋪上了一層青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