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掠高堂》全本免費閱讀
朔風凜然,萬樹梨花開。隆冬一場雪卷了半城人家,原欽天監言此瑞雪,來年定然豐收,年關將近的日頭掀了數日歡晌。
阮卿跪坐蒲團上,半闔著眼透過側麵檻窗望見幾線落進佛堂的雪,燈油晃在北風發出星點劈啪聲。
她麵上陡然露出有些譏稍的諷意來。
大門發出吱呀的響聲,雪花裹著冷氣卷進佛堂,長明燈的燭火左右晃著打在牆麵的影子頓時失真。
來人莫約七八個,步子輕卻不慢。
阮卿掀起眼,水意灩瀲的杏眼微微彎起,腮凝新荔,似姣花照水。
她站起身雙手合十微微躬身,對著麵前穿著袈裟有些蒼老的男人見了個禮:“阿彌陀佛。”
老人慈眉善目,枯老的手上纏著一串小葉紫檀,珠麵柔潤渾然天成:“阮姑娘彆來無恙。”
“方丈身子日漸好了。”阮卿笑道。
“勞阮姑娘掛念,一直沒機會與姑娘道謝,此事有勞姑娘了。”方丈躬身作揖。
她嘴角微揚唇角含著一個清淺的笑,屈膝攙著方丈的手肘溫然道:“方丈這便是折煞我了,小事罷了,不足掛齒,身子重要。”
半年前,不言寺的方丈病了一場,月月不見好,僧人告匆匆了阮卿,這才得了太醫入寺。
阮卿聲音輕輕柔柔的,三兩句中止了話題,目送著方丈到了蒲團上跪坐下來後才重新攏起衣擺跪坐期間。
不多時佛堂內便響起厚重清脆的木魚聲和低低的誦經聲。細聽,是楞嚴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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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卯時,廟內誦經聲未停,低低轉轉,大雪落進不言寺仿佛止了步子,悠悠轉小般落在地麵。
裴一遠行進廟內,烏皮靴踩在雪麵上發出厚重的嘎吱聲。
他身著一身金紋繡暗紅劍袖,外罩玄黑大氅,氅尾落在雪麵卷起一點殘雪,三兩步跨過外院走進一間廟堂。
廟堂不見人,隻有一尊金光熠熠的彌勒佛。
他抬眼在佛像身上粗略滑過,毫不停留地抬步繞過佛像,穿過大雄寶殿後才聽見幾線僧人的誦經聲。
他站在法堂前環視一圈,跨上階梯行至支著的檻窗下饒有興致地看著裡麵的場景。
忽然他眼神一停,停在一個與袈裟毫不相似的身影上,一件素白衣物,梳著雙平髻,發間插著一根樸素的銀釵,身影纖瘦,熟悉感驟生。
阮卿如有實感,恍覺有道視線落在身上。
她不喜被打量,此番直覺煩膩生厭。
她眉頭微蹙,無聲睜開眼,轉身對上一雙獵鷹般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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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瀟湘夏日熱,她幼時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呆了沒兩天便上房揭瓦,她乃家中幺兒,向來被寵的無度,到了老家仍是驕縱不減,新點子撲簌冒了來。
她爬到圍牆上,旁邊的鄰居是沒見過的人,沒見過出去也沒見過人。
她問祖母旁邊是不是沒人。
祖母笑得寵溺和藹說有人,有一個小朋友。
她當時想那我需要一個玩伴。
於是爬上了圍牆,看見了院子裡練長槍的身影,小孩身子不高,長槍豎起來有兩個他高,一雙眼睛光亮堅毅。
如此,小男孩停下手中的長槍,“噔”地立在地麵上小大人般瞪著阮卿:“你是何人!擅闖民宅者,殺!”
當時小小的她心底一慌,腳下一個不穩摔下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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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和眼前的眼睛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