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隻為了報恩。”
步桐見他沉默頗久,兩人走出長長的後院小路,直到快近了那處柴房的時候,這才回頭去,終於在月色下看到了湯玄霖失落的一張臉,自知方才失言,
“玄霖,我不是那個意思的,你……”
湯玄霖突然抬頭,微微笑著柔和的一張臉,仿佛剛才是步桐的錯覺,
“那便是前世的緣分,玄霖定當珍惜。”
步桐有些尷尬,草草點頭便到了門口,刑天帶著幾個錦衣衛正在屋子旁側不遠處點著篝火烤香一隻肥雞,步桐眼睛慢慢瞪大走過去,
“這是在做什麼?不審訊那個人了嗎?”
刑天抹抹嘴邊的油“嘿嘿”笑得小聲,“小先生且安心,正審著呢。”
歪頭瞧見湯玄霖在步桐身後跟過來,鐵青著臉色似是不悅,趕忙拍拍手上的灰塵起身,
“督主大人。”
步桐好奇,
“帶我們去看看。”
刑天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步桐看著他嘴邊的笑,自然也放下了心,屋內已然被清理乾淨,隻餘下一個空蕩蕩的屋子,殺手眼上蒙著黑布,被綁起雙手懸吊在房梁上,渾身都是傷口,不過大部分已經凝固,腳下一張巨大的鐵板,上麵有些凝固的血跡,看著很是稀鬆平常。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屋角四處各安置了一隻木桶,也在一滴滴往下方的鐵板上滴著水。
幾人無聲看完,便退出來關好了門。
“好計策,”湯玄霖點頭稱讚。
步桐似有些思路又有些不解,
“說說,你是個什麼計策?”
刑天得意洋洋地拱手向湯玄霖道謝,轉而朝向步桐,
“小先生,人的恐懼大多都是來自本心,我告訴裡麵的人,若是什麼都不說,我便每刻鐘進去割開他兩處血肉,第一個時辰的時候,我打開一個木桶,第二個時辰的時候,打開第二隻,親耳聽到自己的血液一滴滴流出去,身體慢慢變得麻木,那種恐懼,比喊上幾個人打他一頓好得多。”
步桐點頭,“厲害。”
誅心之論,實則大計,不過……
“為何身體會麻木?明明沒有失血很多,難道這也是心理作用?”步桐搓著手不懂就問。
旁側一個錦衣衛探頭笑道,“把姑娘掛上去,撐不到如今手腳便麻了。”
原來是這樣。
湯玄霖一個眼神橫過去,那幾個人趕忙低頭噤聲不敢再言了。
步桐走到篝火旁烤烤冰涼的小手,
“如今幾個時辰了?”
刑天跟過來添了些柴火開口,“兩個時辰多一刻了。”
步桐點頭,快撐不住了……
視線一轉,突然定住,“你們這是燒得什麼?”
刑天坐在旁邊用木棍扒拉了幾下,“柴房裡的木頭唄,為了空出屋子有回音的效果,我們全部給搬出來了,廢了可大勁呢,彆看這寺裡隻有一個老和尚帶著一群小和尚,在這荒山裡還囤積了不少。”
刑天伸手所指,柴房後麵的空地上,果然堆放了很多乾柴,枝乾粗壯,紋理頗深,同正在燃燒著的毫無二致。
“可這是……”
步桐走過去拿出幾根端詳著,“是北境鬆樹,這是軍資專用啊。”
湯玄霖和刑天跟過來,“何處不對勁嗎?”
步桐把柴火拿給他們看,
“這是北邊才有的鬆樹枝乾做成的柴火,因為我們境內生長不多,這種樹木燃燒時間很長又極易點燃,因為數量少,大多培育作為軍方糧草,民間甚至皇宮裡都很少使用,如今為何靈隱寺的柴房裡出現了這麼多?
湯玄霖接過去看著,
“或許是軍方采辦有問題?回京都城我去查探一下。”
步桐仔細想著,
“恐怕不是,這種東西,同那白羽赤鐵箭一般,指向太過於明顯,我倒覺得,怕是同東山刺殺武十三的,是一路人。”
湯玄霖問道,
“都是想要隱瞞身份栽贓軍方?”
步桐點頭,
“軍中物資,若說特征鮮明也是真的,不過並非有心之人很難弄到手之物,無非是些混淆視聽的東西罷了。至於線索,還是要看刑天的法子能不能讓那個殺手開口了。”
刑天一臉佩服地看著步桐,“小先生心思縝密運籌帷幄,當真是奇女子,放心,不出兩刻鐘,他一定開口。”
步桐點點頭,
“安靜的房子裡全是自己血液滴落的聲音,要是我也會被內心的恐懼壓垮的。”
果然,不出一刻鐘,裡麵傳來殺手虛弱的聲音,“我說,我說……你們把鐵板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