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店,冰涼的?空氣順著鼻腔深入肺裡,酒頓時就醒了?一半。
冬天沒來的時候,杜默天天盼下雪,他覺得?雪後的東城像藍星。大雪一蓋,什麼奇怪的文字和建築都沒有了?,隻剩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白。可當冬天真的?來了的?時候,他又嫌冷,隻期望早早迎來春天。
三個多月了?,可這對於東城的冬天來說,才剛走過三分之?一。
牽著馮異的?手,杜默恍惚覺得?,這個冬天沒記憶中那麼冷。
鄭塵後來被匆匆趕來的舟一帶走,不怪馮異說話無情,那個環境的?確不適合鄭塵逗留——包房裡充斥著Alpha信息素,鄭塵是Omega,呆久了?會出事的?。
正如原著描述的那般,沒幾個Omega能在馮異信息素下保持理?智。鄭塵離開的?時候,已經要控製不住他的?信息素了?。
杜默聞不到信息素,他之?所以發現鄭塵不對勁,是因為那時馮異明顯不快地冷哼了一聲。
“你們認識了?很久嗎?”鄭塵走之後,杜默問馮異,他垂著頭,看不見馮異表情,等了?幾秒鐘沒聽見回答,又沒頭沒腦地補了?句,“……其實我聽見你們打電話了?……舟一說他回來……想見你。”
話剛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心說這叫什麼事兒,馮異話都說到那份兒上了?,他還想這想那。杜默討厭這樣的自己,但又找補不回來,末了,心虛地將這事兒歸在剛喝下肚的?那些酒裡,打定主意,如果馮異繼續問,他就說自己喝多了?。
“小時候認識的?。”說著,馮異止住話頭,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麼似的,失笑,低頭看杜默。
聽見自己打電話?要見鄭塵?
為什麼杜默一直彆扭,好好的?主臥不呆,偏要獨自跑沒開空調的?客臥呆著;難得的?周末不在家休息,非要跟自己一起來上班;聽見鄭塵說話的?時候抓緊自己……再聯想到鄭塵想約他找個彆的什麼安靜地方談話,還著重強調單獨,想谘詢東城平區之間貿易問題……頃刻間,馮異全明白了。
他好笑地揉了揉杜默頭頂,不住地吻杜默,卻沒解釋彆的什麼,隻做了?個保證:“以後不見他了
?。”
情侶之間需要坦誠和不保留,但許多時候也不必把話說得那麼透。至少,對於現在的情況,這句話足夠了?。
杜默就缺這樣一個承諾,他額頭枕在馮異肩膀上,聞聲,他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也有些不好意思,怎麼也不肯抬頭。
倆人這樣呆了?很久,杜默才抬起頭,小聲說:“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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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杜默沒去上班,也沒陪馮異上班,他選擇在家看書。
馮異家中的?書多到數不清,書房擺了?整整兩麵牆,臥室裡有一個大書櫃,客廳裡也有。這樣的情況在這個極度依賴電子設備的?年代著實少?見,相比於成熟的?電子模擬、投屏技術,傳統紙質書占地方、不易攜帶和儲存,目前市麵上已很少?有紙質書了。
身為軍部重要人員、又經常在外星係間飛來飛去的馮異自然是高新技術的最先使用者,如此,還能存在他家中的?書自然不是簡單的?紙質書。多數是他從外星收集來的,比如早期星際海盜的?的?航線日記錄、**原稿、科學家實驗筆記等……
在那個混亂無序發展的?年代,沒有星際協定,隻有早早進行科技革命的高等發達星球和依賴特殊礦產資源在強勢星球之?間苟存的?落後星球……有類人型生物,也有外表古裡古怪看了?會做噩夢的?非人型生物。基於這樣的大背景,早年間駭人聽聞的殘忍實驗層出不窮。
馮異家裡有很多這種書,團員們多數出自軍區,學得是飛船操作、太空作戰,沒人看得?懂那些筆記。馮異認為這些實驗筆記不能流入黑市,但又覺得?這些東西上交給保守派頂多落一個被粉碎的結局,於是就自己收了起來。
不想,杜默對這些十?分感興趣。當馮異逐一檢查過書籍裡不存在對人體有害的物質、也沒有那些“科學家”留下的?機關,才允許杜默隨意翻看。
杜默囫圇吞棗地看了?許多,很多都隻翻了?幾頁便擱在一邊。他要找以後的學習方向,所以沒必要全篇閱覽。通讀個大概就行,有興趣、值得繼續研究的放一堆兒,沒興趣的?放一堆兒,過?時的研究再放一堆兒。
當馮異晚上回到家裡時,看見的?
就是這樣一幕,杜默赤腳坐在地毯上,背對著門,領口開得?不算大,但剛好露出了咬痕。周圍散了一堆書,背景牆上是幾本當前最新期刊雜誌目錄,粗略一看;旁邊還有個3D人體解剖圖,密密麻麻地點開一堆解釋框,上頭還有杜默做的?筆記。
屋裡空調溫度調得?很高,所以杜默敢隻穿一套單薄的?睡衣坐在地上。這溫度讓馮異不舒服,沒呆一會兒就覺得?身上僅有的?這件絲質睡袍多餘。
他倚著門,不想進這間“高溫”的?屋子,“看了?一天?”
杜默被嚇一跳,放下手裡的?東西,回頭看馮異,“也沒有,中午睡了一覺。”
該說不說,有午睡的感覺真好。
辭職信他一早就發給趙主任了,還托池靜轉交了?一份紙質版的?到趙主任辦公桌上。
聽說杜默要辭職,池靜電話裡啊啊啊地嚎了好半天。說這消息來得太突然,接下來他沒有上班的動力可怎麼辦。不過?池靜也很理?解杜默,有昨天那一出,上班好比是送進動物園被圈養的動物——等著被圍觀。
池靜繪聲繪色地給杜默描述了今天同事們是如何議論杜默的?,不敢在他麵前議論,卻想找他打聽情況,場麵一度非常搞笑。還說既然杜默不在東森,他也打算辭職了?。
他去東森完全為打發時間——葉議員白天沒時間陪他,才提出這麼個“餿”主意。要不是遇見杜默,池靜早乾不下去了。
到該睡覺的?時候,杜默手裡還捧著一本書,平時都是馮異看書,杜默躺著放空大腦,今天變成了?馮異催促杜默早點睡。
躺在床上,回憶一整個白天他都乾了?什麼,杜默也覺得?不可思議。難以想象,曾經一杯茶一包煙一篇文獻看一天的他居然也能高效率地整理一整天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