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渡口,李衍幾人抬頭打量,但見前方矗立著一座小城,青石壘砌,城牆古老斑駁。
“這是上津城?”
李衍有些詫異,“不是說鄖陽府門戶麼,看著也不大啊。”
王道玄笑道:“這裡我以前來過,彆看是個小鎮子,自唐時便是漕運碼頭,商賈雲集歇腳之地,四方城門也有趣,分彆叫做接秦、達楚、通漢、連鄖。”
“隻不過,這裡幾次因山民作亂而焚毀,又重新修建,所以破了些。”
“哦,原來如此…”
李衍立刻聽懂了王道玄的意思。
說起來,這也和此地曆史有關。
此地靠近荊襄山區,自古以來,便是流民彙聚之所,每當世道大亂,必有流民湧入。
例如秦亂之時,不少人逃往此地隱居,陶淵明那著名的“桃花源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便在鄖陽府的武陵縣。
再後來,便是西晉八王之亂,宋金交戰,前朝南北對峙…總之,流民一直源源不斷,達數百萬之眾。
荊楚廣袤山區為他們提供了棲息家園,以至於待在山中,根本不聽從朝廷號令。
數百萬流民藏於山中,曆代朝廷都深感擔憂,幾次派兵進山清剿。
然而,不僅沒有成功,反倒激起了民變。
大宣開國,朝廷下達了封山空地令,又設立鄖陽府,專門處理周圍流民之事。
當然,正因此事,也激起幾次荊襄大民變。
最近的一次,是一個綽號“天聖王”的豪傑,聚攏流民幾十萬,妄圖自立為國,不服王法管教。
結果,自然是慘遭圍剿。
但這位“天聖王”在當年,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厲害人物,即便幾十年過去,其麾下仍在暗中作亂,為其複仇。
就在去年,還發生過流民攻打上庸縣城之事,即便他們遠在鹹陽,也曾聽聞。
王道玄說出此事,自然是提醒他們注意。
眾人心中了然,壓低鬥笠向著城門而去。
然而,即便他們再低調,也不可能藏住。
一位刀客、一位道人,一個滿臉凶相的光頭大漢、還有個肩上站著鷹的家夥…
走到哪兒,都是視線焦點。
果然,還未進城,便已被攔住。
“站住,伱們是哪裡的!”
守城士兵眼中滿是警惕。
李衍無奈,隻得亮出了道牒,“我等自長安而來,前往鄂州遊曆訪友。放心,會前往鄖陽府城隍廟登記。”
朝廷雖對玄門加強約束,但也並非毫無益處。
比如他這道牒,便是通行天下的標誌。
每到一處,隻需在城隍廟登記,便可在當地承接各種玄門生意。
這也是朝廷的高明之處。
太玄正教雖龐大,但數量眾多的玄門中人,分散到神州各地,依舊很稀疏。
有些地方鬨出邪祟作亂之事,還得從其他地方請人。
有了此物,隻要玄門修士不蠱惑人心,不仗著術法為非作歹,朝廷巴不得他們四處遊走,驅妖捉鬼,鎮壓邪祟。
這種事,守城的想必都交代過。
果然,守城衛兵一看到黑色道牒,眼神頓時有些驚慌,連忙低頭道:“幾位先生,得罪了,還請進城。”
“要不小的陪你們去客棧?”
“不用了,告訴我們地方就行。”
李衍擺了擺手,打聽清楚地點後,便帶著眾人進了城。
這上津城不大,是一街九巷的布局。
貫通城鎮的街道也不大,長不過兩百米,寬不足四米,由青石板鋪就,細雨沿著縫隙流淌。
兩側商號林立,車水馬龍,老磚木門,牆角長滿苔蘚,地方雖小,卻顯得異常繁華。
由於此地是漕運重鎮,所以城裡客棧不少,大多是苦力居住的車馬店,隻有一間客棧還算上檔次。
當然,即便最好的客棧,和長安也根本沒法比,就是個大四合院,進去後上下樓皆可供人住宿。
李衍等人也沒打算多待,隨意包下二樓連著的四個房間,讓夥計打來熱水,又弄些酒菜胡亂吃了,就準備休息。
他們在漫川關都未曾停留,在這裡,總算能睡個安穩覺。
此時,外麵的雨下得更大。
李衍打開窗戶,煙雨中的小城儘收眼底。
天色已然開始昏暗,古城各處燭火昏黃、炊煙升騰,對麵樓下雜貨鋪子,土家老者蹲在門口,拎著四五尺長的煙杆子噴雲吐霧,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
倒是遠處幾個車馬店裡,休息避雨的船工們,喝著老黃酒,劃拳行令,嘻嘻哈哈,聲音整條街都能聽到。
李衍倒也不在意,換掉身上濕衣,便來到床上坐下,拿起手中斷塵刀,撫摸端詳。
他存神微動,手指劃過刀柄,上麵鑲嵌的十二元辰古錢,頓時電光閃爍,劈裡啪啦作響。
李衍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那華山上老者,絕對是鑄劍名家。
這個能力實在是太好用了,眼下十二枚銅錢內,皆存著陰雷,與敵人對刀時,便可存神激發,借陰雷之力使其神魂震蕩。
要知道,兵刃搏殺,勝負隻在一線之間。
爭鬥之時失神,即便陰雷無法直接傷害對方神魂,也是件要命的事。
而隨著自己道行提升,雷法終究會更強。
倉啷一聲,李衍將寶刀拔出,學著那老者模樣,手掐劍訣,輕輕抹過刀刃。
當然,那種極其微弱精妙的勁力,他還用不出,自然也無法抹刀化龍吟。
但見刀光鑒人,劍刃中心乃首山銅精為核,凹凸之處,化作一條暗黃色龍紋。
要知道,老者可沒有前世那些機械工具相助,能做出如此圖案,實用且精致,簡直是神技。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刀型的改變。
李衍握刀猛然指向前方,刀身好似手臂延展。
怪不得老者當初要捏他骨形手形。
如果說他那家傳寶刀隻是熟悉,那麼眼下這種感覺,就好似天生該用此刀。
不過刀型改變,刀法也得隨之變化。
少不了又要苦練一番。
還有《北帝經》上幾個術法,也已經達到門檻,隻是修煉起來極為麻煩,且需要特殊材料。
到了宜昌,救完人就找地方安頓,先將術法修成,再磨煉一番刀法…
想了一會兒將來行程,李衍也感覺頗為疲憊,簡單存神入定,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不覺夜色漸深,窗外雨聲稀裡嘩啦。
鐺鐺鐺!
臨近天明,急促的鑼鼓聲打破了古城寧靜…
今天休息一下,就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