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霜意對自己今天做的好事還有些開心,他尾巴興奮地翹了翹,打算去找自己的族群彙合。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剛剛營救克萊斯花了太多時間,他的族群已經不在這一片範圍了,唐霜意試著感知了一下,沒有其他人魚的訊息。
他被落下了。
“怎麼了?”克萊斯現在挺感謝這條漂亮的小人魚,他伸手拉住唐霜意。
唐霜意情緒略微有些低落:“我的族群遷徙了……但我剛剛沒去。”
人魚遊動的速度很快,耽擱這一會兒他很有可能就跟不上去了。
克萊斯倒是想起來了,現在正是淺水人魚的遷徙期,他臉上帶了幾分歉意:“那你要不要先跟著我?去我族群呆著,等下一個春天時,你的族群回來。”
“那,那好吧。”唐霜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沒有在海裡生存的技能。
克萊斯身上的傷口看著那般嚴重,卻似乎並沒有成為他行動的阻礙,他遊動的速度要比唐霜意快很多,時不時需要停下來等。
克萊斯還記得自己來時的路跡,他順著自己的記憶往前遊,約莫往海中遊了一會兒,他突然紮進了海裡。
“跟上。”克萊斯說道,他身上傷口還疼得不行,沒有足夠的精力可以時時照看唐霜意,深海不像海麵,要危險很多。
唐霜意實際上還有些恐懼,他理智上知道自己現在是一條人魚,但感情上還沒有完全接受,並不是很敢把自己全身都浸到水裡,讓海水沒過口鼻。
但現在也沒有選擇了,他伸手牽住克萊斯的手,他怕自己跟丟了。
克萊斯先是訝異了一瞬,然後很小心地不讓自己尖利的指甲碰到唐霜意。
越往下,唐霜意越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他眼前也看不清,這裡已經沒有光可以透下來。
更彆說現在還是晚上。
係統很快察覺到唐霜意狀態的不對勁,它很貼心地變亮,讓唐霜意眼前多了一點光。
那種完全無法感知的恐懼至此才消了一些。
唐霜意之前看不見,隻感覺克萊斯的手直接把他往下拖,他也無法反抗,但深海的安靜與久不見光明的恐懼,讓唐霜意心裡的壓力不斷變大。
他好像還是不能適應深海。
他指甲一下沒注意,狠狠抓了克萊斯一把,幸好克萊斯皮膚不算脆弱,並沒有被抓出什麼血印。
不過他還是馬上轉頭,他意識到了唐霜意的不對勁。
他本打算說休息休息,反正他的族群並不會遷徙,常年都生活在同一個地方。
唐霜意眼睛都有些紅,這完全是生/理反應,他停在那裡很不舒服地喘氣,努力攝取著稀薄的氧氣。
深海的高壓讓他幾乎無法前進。
珍珠的光也隻是驅散了他一點恐懼,一點對無窮無儘黑暗的恐懼。
“你這珍珠是從哪兒來的?”
唐霜意感覺自己手被捏得很疼,他勉強抬眼去看克萊斯。
克萊斯此刻抿著唇,看起來不太開心地盯著唐霜意手腕上的珍珠串。
他們人魚一族的求偶禮物便是夜明珠,每當到繁殖期時,最強壯的雄性人魚便會去找尋最完美無暇的夜明珠給心上人。
之前在岸邊時,克萊斯精神還不太好,並沒有太注意,此刻在這種完全黑暗的環境,這點光亮便顯得格外突兀。
“這個……”唐霜意此刻腦袋昏昏沉沉,他隨口說道:“長輩給的。”
唐霜意感覺握住他手的力度鬆了鬆。
“這樣……”克萊斯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他們人魚一族對於求偶一事上向來大膽,一見鐘情是常有的事。
克萊斯族群的人魚大多是尖牙、利爪,連魚尾都可以輕易絞殺獵物的凶獸,克萊斯還是第一次碰到淡水人魚。
此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淡水人魚會這麼可愛。
不過克萊斯也能看出唐霜意不能繼續往下走了,這隻脆弱看起來根本不能適應深海的高壓,就像是再往下走一點,他就會在高壓下被撕碎。
唐霜意不知道克萊斯再想些什麼,他現在神智有些不清,隻是下意識想去尋找熱源。
深海的溫度隻有三四度,在沒有外衣保暖的情況下,淺水人魚的身體並不能完全抵抗這種寒冷。
唐霜意將自己有些冷的手往克萊斯的脖子上遞,那裡似乎傳遞著熱量。
脖頸這種敏感脆弱的地方,沒有任何人魚會讓其他人魚隨便觸碰,克萊斯下意識抓住唐霜意的手,然後理智升起,又把手放開,露出自己的脖頸讓唐霜意碰。
克萊斯心裡有著幾分暗喜,他覺得唐霜意這樣的依靠動作未免不是對他也有幾分好感。
不過他也沒有繼續在這裡滯留,而是帶著唐霜意往上遊去。
他知道唐霜意是淺水人魚,但匱乏的生物知識並沒有讓他理解這個名詞的意思,他以為淺水人魚隻是愛呆在淺海區,倒沒想到淺水人魚根本適應不了深海。
克萊斯的力氣很大,他幾乎是完全帶著唐霜意往上遊,唐霜意此刻精神狀態不是太好,尾巴也使不上勁,全靠克萊斯拽著他。
唐霜意腦袋從海麵伸出去,他有些急促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的氧氣。
克萊斯看著唐霜意難受的樣子有些心虛,他覺得自己給心上魚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你先去海灘等我!我等會兒帶你去另外的地方!”克萊斯還得回族群和族人說一聲,他得去報個平安,之後他應該能順順利利出來,沒有人魚會去阻礙一隻正處於求偶狀態的人魚。
唐霜意大腦有些缺氧,他無意思應了一聲。
克萊斯一頭紮進海裡,過了幾秒又遊過來,他從自己手腕上扯下一串珍珠鏈子,裡麵最大的那顆珍珠也瑩瑩發光。
這是他以前在深海裡隨意轉的時候發現的,他隻不過瞧這珍珠圓潤好看,想著哪日遇上喜歡的可以最快送出去。
但也沒報太大希望,他對附近幾個族群的年輕人魚都沒有一點心動。
沒想到現在還真派上了用場。
唐霜意眼睛微微亮了亮,他以為這隻是克萊斯為了回報他的救命之恩,也沒太扭捏,從克萊斯手上取下那串珠子,和自己手腕上那串疊帶。
克萊斯看著唐霜意手腕上本來那串,心裡略微有些不爽,不過想著這是唐霜意長輩送的,又不好說些什麼。
“那我快去快回。”克萊斯這次是真的走了。
等到克萊斯離開,唐霜意便按照克萊斯說的,往岸邊遊,但或許是在深海遊了太久,他現在有些體力不支,快到岸邊時,他意識突然模糊起來,最後就浮在了海邊,尾巴憑著本能晃動。
一道大浪襲來,唐霜意被推上了沙灘,他尾巴微微翹了翹,最後慢慢不動了。
夜晚的浪似乎格外急,不斷往岸邊拍,這邊的海灘隻躺著唐霜意一隻人魚。
隻有海風在唐霜意耳邊吹著,他因為冷略微瑟縮了一下。
“人魚?”唐霜意麵前站著一個穿著沙灘褲的男人,男人麵目英俊、身材高大。
蔣方陽蹲下來,他有些猶豫地觸碰了一下唐霜意的尾巴,最後不知道出於怎樣的心理,他既沒有把這條人魚放生,也沒有帶去實驗室。
而是抱著唐霜意回到了他自己在海邊的居所,他把唐霜意放進了自己頂樓的遊泳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