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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成帝彼時還不相信,沒想到果然一語成讖。

姚闊的兵權未解,如今還在北蒙關。

這會兒被慧成法師揭短,他也隻能無奈的道:“世事無常,朕從前著實有些自負了。”

慧成法師哈哈大笑,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世間事本就並無定數。貧僧倒要問一聲陛下:如今這般,陛下可心滿意足麼?”

景成帝點頭:“差強人意。”

留著姚闊,總比弄死他強,畢竟他也算是大楚朝邊關的定海神針。姚闊這些年倒是越發收斂,除了有姚黃在自己身邊外,他自己性子持重,對自己忠心也是重要原因。

他倒幾次提出想要“乞骸骨”,景成帝都沒批準。他又沒有孫子可以含飴逗弄,況且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還是再替自己守幾年邊關吧。

最重要的是,自己娶了姚黃這個知心知意的妻子。

唯一有些遺憾的就是他和姚黃始終無子。

這還隻算是勉強滿意?慧成法師失笑搖頭:“陛下,貪嗔癡,大忌也。”

景成帝也笑起來。

慧成法師又向姚黃見禮:“昔年貧僧觀施主麵相福澤深厚,果然。”

姚黃聽他二人一問一答,有些莫名其妙,雖不知他二人定的什麼賭約,可看他二人情態,猜著大概和自己有關。

她還禮道:“借大師吉言,姚黃惶恐。人生際遇難測,姚黃願時常自勉。”

說她命好,她表示感謝,但命這個東西,有時候太玄幻了,她不會過分相信宿命這種東西,唯願自己保持本心,時刻自省,始終謹守自己本分就是了。

慧成法師念了聲“阿彌托佛”,麵上現出幾分敬意。

景成帝和慧成法師要談佛法,便囑咐姚黃自己去逛逛。求簽也好,禮佛也好,敬香也罷,都先隨她的意,一會兒他再和她一塊去佛前禱告。

姚黃也正想親自再去祭祀一下本尊,便痛快答應了,先一步出了慧成法師的禪房。

待她一走,慧成法師便道:“陛下此來,是有所求了?”

景成帝也沒隱瞞:“朕想求個子嗣。”

慧成法師倒沒說什麼“子女天緣”,反倒說了一句:“陛下有劫,娘娘有難。”

景成帝一愣:這麼直接?具體又是什麼意思?

慧成法師反倒搖頭:“天意不可違,況且貧僧能力有限,也隻窺得這麼一星半點兒而已。”

意思是,他也說不了個子醜寅卯來?

景成帝這會兒哪兒還有求子的心思,他問慧成法師:“可憂及性命否?”

他想的是,隻要不危及性命,什麼關,什麼難,什麼坎兒,他都能幫著姚黃邁得過去。沒有子嗣就沒有子嗣吧,他不強求了。

不想慧成法師垂眸道:“萬物變中有變,貧僧不敢篤定。”

景成帝的心越發沉重。慧成法師這話說得保守,也就是說,有可能會向好的方麵發展,但更大可能是……過不去的劫,化不了的難。

他躊躇半晌,問:“……可有化解之法?”

慧成法師念了聲“阿彌托佛”,道:“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還是那句話,一切全在娘娘自己身上。”

活局是她,死局亦是她。

景成帝:“……”聽這意思,慧成法師也無能為力了?

看景成帝神色慘淡,慧成法師道:“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無我者則無常,寂滅為樂。”

景成帝難得的露出頹唐神色,半晌,道:“其實,朕自己的生死榮辱,朕都能看淡。”

就沒有哪個人真的能長生不老的,所謂的神仙,也不過都隻是傳說。便是連秦皇漢武,不也一樣歸於塵土?他何能例外?

也沒有哪個朝代能夠千秋萬載的,他雖有雄心壯誌,但他想要的盛世已經經自己之手實現,日後大楚朝如何,又將落入誰之手,其實他也不是很在乎。

但他放心不下姚黃。

一想到她將有大半生都是孑孓獨孤一人,還要忍受失去他的痛苦,他便心疼如絞。想要她生個一兒半女,很大程度上也是希望在他離開後,她能有所支撐和安慰。

偏偏造化弄人,這點兒願望也無法滿足。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慧成法師看淡世人所經八苦,早就習以為常,對於景成帝個人的愛恨嗔癡,愛莫能助,連勸慰都顯多餘,隻有禪音聲聲入耳,盼他能從中得以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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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在前往正殿的時候,遇上了景成帝。她不由得滿臉欣喜:“你和慧成法師聊完了?”

“嗯。”景成帝伸手握住了姚黃的手。他的力道有些緊,捏得姚黃有些疼,她不解的看向他:“你怎麼了?”

“沒事。”景成帝望著她,道:“朕不想拜這些木雕泥塑了,你說得對,命運在自己手裡,就算自己無法把控,那也是天意,人力不可違,何必交給這些虛無的木雕泥塑身上?”

“可來都來了,陛下陪我求個簽吧。”

“不求了。若是上上簽,未必能實現,不過是空歡喜一場。若是下下簽,也未必會發生,卻難免讓人心裡不痛快。”

姚黃不由得關切的望著他,問:“陛下怎麼變化這麼……快?可是慧成法師說了什麼不中聽的?他是方外之人,於佛法雖通透,於世情卻未必,陛下向來寬宏大量,定然不會往心裡去?”

景成帝失笑,緊緊抱住姚黃,讓她的臉埋進自己懷裡,不讓她看自己通紅的眼眶,低聲道:“朕什麼都不求,就求你好好的。可你好或不好,不在神佛,而在你自己。牡丹,答應朕……”

如果真有神佛,若此生他和姚黃注定不得圓滿,能不能許他一個來世?

姚黃能感受到景成帝的不安,她無從知曉原因,且他若是不願意說,她根本撬不出來,當下隻能緊緊的回摟住他,道:“陛下……我會的。”就算不是為了她自己,為了他不呢,她也一定會好好的。

兩人果然沒再拜佛敬香,也沒求簽,景成帝摒退眾人,隻和姚黃兩個,漫步上了後山。

他指著滿山的野花道:“還記得你送朕的那束花嗎?”

姚黃點頭,道:“禮物微薄,承蒙陛下不嫌棄。”

景成帝微笑,道:“從未嫌棄過。我也還牡丹一朵野花吧。”他果然彎腰摘了一朵粉色的野生雛菊,替姚黃簪在鬢邊,道:“姚黃,不論何時何地,何時何刻,彆忘了我。”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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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成帝果然性情大變,他不再拘泥於生兒育女之事,但對姚黃更加寬容,簡直到了縱容的地步。

他更關注姚黃的身體康健,沒事就讓太醫院的太醫根據姚黃的脈像,調理平安藥方。

他也注重姚黃的人身安全,出行都有人跟隨。那架勢,幾乎要把姚黃周邊幾裡外的蒼蠅蚊子都清除乾淨。

他更少和姚黃爭執,不管姚黃有什麼異想天開的想法,他都隻有一個字:準。

隻是在床榻之間,也更多的纏著姚黃。

姚黃都懷疑自己和他之間是不是有誰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不然怎麼他一副過了今天沒明天的模樣?

偶爾問起他,景成帝隻道:“彆胡思亂想,朕隻是愛你愛入骨髓,一刻也舍不得和你分開罷了。”

姚黃:這情話技能,滿分。

作者有話要說:  沒寫完,看來得下一章了。

完結文《桃花朵朵開》《潑辣俏娘子》《眷屬得成》《金枝玉葉》《獨一無二》《冷香盈袖》《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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