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放大看,都能看到宋翊與這個男人相談甚歡。
拍攝的地點是在一家保密性很強的酒店樓下,隔著玻璃與宋翊站在一起的,是個與陸嘉延背影神似的男人。
很快,網上就開始猜測男人是誰。
比盛明稚吃瓜更快的是沈苓。
微信消息狂轟亂炸:
【我草!】
【看熱搜了沒!】
【不對,你先彆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扒皮,我覺得隻是有點像你老公而已,但肯定不是啊!】
【要不然你先打個電話問問你老公什麼情況?!】
說實話,看到照片的第一瞬間,真的把她嚇壞了。
彆人不了解盛明稚,但她可是把這位小祖宗的性格摸得明明白白。
照片裡跟宋翊見麵的如果真的是陸嘉延,盛明稚大概會毫不猶豫的離婚。
任何一個男人或者女人跟陸嘉延有關係,他都不一定離婚。
但絕不能是宋翊。
沈苓太知道這一點了。
盛明稚跟宋翊的矛盾從出生起就注定了。
一個是原本應該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被掉包成普通人。
一個是已經享受過榮華富貴的普通人,被剝奪了一切。
不管是誰,在這場鬨劇中,都各有各的不甘心。
於是從盛明稚回到盛家開始,宋翊對他的敵意就超出了旁人。
她還記得盛明稚剛轉來附中讀書的時候,在班裡沒認識幾個人。少年沉默寡言,像誤入人類領地的幼獸,渾身都豎著尖銳的刺。不懂如何開口,也不肯多說一句。
沈苓聽過盛家的事情,知道盛明稚才是盛家真正的小孩。
她換位思考了一下,要是有一天,有人告訴自己,對自己百般寵愛的爸爸媽媽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而親生父母另有其人,還要把她領回家,那她肯定是一萬個不願意。
更何況盛明稚的養父母家裡似乎還出事了。
聽人說,去接他的那一天,他養父母家正好被高利貸的人討債,鬨得雞飛狗跳,把家裡砸了個乾淨。
他不肯開口說話,似乎也情有可原。
換成她,她肯定已經被嚇死了。
盛明稚生日的那天,沈苓剛好要去舞蹈教室上課。
唯一沒有一起回家的下午,宋翊叫上了所有人去參加他的生日派對,仿佛要故意孤立盛明稚一般,獨獨沒有喊他。
小孩子的惡意赤.裸又直白。
宋翊跟司機撒謊說盛明稚已經回家了,留下盛明稚一個人在教室裡。
那一天,雲京下了場大雨。
沈苓從舞蹈房出來才知道盛明稚被困在了學校。
那時候天已經黑了,沈苓還挺重視這個唯一與自己同仇敵愾討厭宋翊的新朋友。
所以當機立斷地讓司機送自己回學校。
也正好是這個舉動,讓她窺見了接下來的一幕。
她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道盛明稚有輕微的夜盲症。
有人來得比她更早。
沈苓還記得自己看見陸嘉延的場景,對於這個哥哥,她大概聽說一點,好像是高中部的學長,還是盛旭的好朋友來著。
夜色溫柔,盛明稚走得磕磕絆絆,永遠落後陸嘉延半步。
下一秒,陸嘉延就半蹲下身,摸了下盛明稚的額頭。
離得太遠,沈苓沒聽見他開口說了什麼。
隻看到盛明稚遲疑了很久,才扯住了陸嘉延的袖子。
黑暗中,他就像抓著唯一的浮木。
不再摸索,一步一步的朝著光走。
沈苓記得自己大呼小叫地招手:“明稚!”
後來是她家的司機送盛明稚去醫院的。
因為沒有大人照料,所以陸嘉延全程陪同。
掛號,打針,折騰了一個小時,盛旭才匆匆趕來。
陸嘉延見他來了就走了,臨走前,還把自己書包上的籃球掛件送給了盛明稚,似是安慰他一般。
盛明稚收下後,攥的死緊。
陸嘉延走後,輸液室的地上落下一張準考證。
沈苓撿起來,發現是陸嘉延掉下的。不過高考已經結束,準考證也沒用了。
她看了一眼,就聽見盛明稚開口說話。
還沒到變聲期,聲音很乾淨,也很輕:
“這個可以給我嗎。”
回憶戛然而止。
沈苓忽然想起來,有點不解,盛明稚當年要那個準考證乾嘛啊?
這晚過後她跟盛明稚的關係就驟然親近了很多。
此後關於宋翊的事情,都是從盛明稚口中聽說的了。
因為這件事,宋翊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但到底有感情,盛家還是沒舍得送他走。
直到後來盛明稚與他的矛盾越來越大,有一天,宋翊在跟盛明稚爭吵的時候,被盛明稚推下樓,摔得頭破血流。
盛家才終於意識到,兩個小孩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親生子和養子,誰更重要一目了然。
宋翊就這麼消失在了他們的世界裡。
不過說起來宋翊這個老陰陽人還真不要臉啊。
回國之後安靜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沈苓都要以為他轉性了不搞事了,結果轉頭就啪啪打臉。
熱搜還在一點點攀升。
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吃瓜網友已經漸漸扒出了陌生男人的身份。
盛明稚還沒從這張照片中回過神。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就把照片發給了陸嘉延。
打字的時候,血液都僵在心臟裡。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指尖微微的顫動著。
【解釋。】
【為什麼你跟宋翊在一起。】
其實打電話問更快,但盛明稚直接氣得大腦發昏,忘記了這個選項。
而且除了這兩句話,盛明稚完全構思不出任何語言。
消息發過去之後,他緊緊盯著屏幕,看著那張照片的縮略圖,盛明稚竟然沒有勇氣打開第二次。
跟發現陸嘉延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不同。
到了這一步,他才發現,其實誰都可以,但絕對不能是宋翊。
等待的這一分鐘無比漫長。
盛明稚甚至覺得過了一年,短短六十秒,他猜測了大約有十幾種陸嘉延的回複。
但沒想到的是,對方給他發了一段視頻。
不知為何,盛明稚莫名地有種預感,覺得自己剛才好像有什麼細節沒注意到。
點開視頻。
是一段會議記錄,而且還是中途暫停的會議,幾個外國代表看著鏡頭,眼中有著促狹的笑意,但很友善。鏡頭一掃而過,是陸嘉延懶散的坐姿,在會議室的正中間。
畫外音是姚深:“二少,您可能有什麼誤會,陸總現在正在法國分部開會。”
……
……
一瞬間,沒有任何緩衝。
那種預感靈驗了。
盛明稚尷尬的雞皮疙瘩全體起立。
特彆是視頻裡那些外國客戶代表用那種“我懂得”的調侃眼神看著鏡頭。
仿佛他不放心陸嘉延,在查什麼崗……你媽,外國人為什麼也這麼八卦!!!
還沒等他從尷尬中回神,陸嘉延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盛明稚:……
草。
不想接。
好丟人。
直到陸嘉延鍥而不舍的打了五個,盛明稚才硬著頭皮點開。
想起自己剛才在微信中凶巴巴地要解釋,他心虛地挪開視線。
然後,語氣無比做作驚訝:“嘉延哥?打我電話有什麼事兒啊?”
陸嘉延笑了聲,聽在盛明稚耳朵裡,總覺得陰陽怪氣,他:“來給小盛老師解釋啊。”
盛明稚:……
“明稚。”陸嘉延聲音懶散,但有點涼颼颼地:“這是你第二次認錯人了吧。”
盛明稚:……
還都把他認成了陸驍。
……那也不能怪小盛老師啊。
你們倆不是本來就,就挺像的。
是的,如果陸嘉延在法國,那照片中被偷拍到的人就隻能是陸驍。
盛明稚終於可以再一次打開照片,仔細看看,這個背影確實也隻有六七分像。
而且陸嘉延不可能摘下婚戒。
哪怕是在國外的三年,他都從來沒摘下過。
想到這裡,他心中最後一點點不爽也煙消雲散了。
陸嘉延反客為主提醒他:“解釋?”
盛明稚:……
“就。我認錯了嘛。”
乾嘛這麼小心眼記仇啊。
小盛老師雖然先做錯事,但小盛老師還是可以理直氣壯先生氣。
他倒打一耙,訥訥道:“你乾什麼這麼生氣。”
男人慢悠悠地:“我當然生氣。”
盛明稚:“。”
陸嘉延語速緩緩,漫不經心道:“沒想到在小盛老師心中,我的眼光這麼差。”
“我還覺得。”他頓了頓:“我自己眼光挺好的。”
盛明稚:……
你媽的,狗男人好會說話。
忍不住開心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