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婆子家門口停著兩輛套著毛驢的青布油車,車後一匹黑馬旁站著一個壯年男子,背上插著一把長刀,一臉的橫肉,看著就實駭人。https:/
韓采薇上了後一輛油車,靠裡坐下,打開包袱,裡麵是平時穿的兩套衣服,一雙新鞋,六張成人手掌大的白麵餅,昨晚下屋磨盤響了一會兒,想來是韓大郎連夜磨出的新麵,現如今是夏末,白麵餅怎能放久?韓采薇用手掰成半,收在空間裡,一竹筒水,重新在空間灌了一筒,還有一串大錢,數了數,有二百個。
等了差不多兩個時辰,陸陸續續上來十來個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擠擠挨挨坐在車裡,錢婆子大聲吆喝:“都坐穩嘍!走嘍!”
毛驢慢悠悠行進,鄉村的道路不平緩,壓到石子一個顛簸,對坐的女孩子沒有坐穩當,頭對頭磕在一起,癟癟嘴哭了起來,氣氛會傳染,離開親人,女孩子們本來就忍著,此時再也忍不住,油車裡不停的響起啜泣聲。
韓采薇抬眼看了一圈,都是七八歲的小丫頭,無一不身上補丁摞著補丁,大災之年,日子過不下去的人家,賣女的多,賣兒的少,感覺驢車停了下來,忙“噓”了一聲,再哭下去,錢婆子必不會置之不理。
一把帶鞘的刀掀開門簾,壯年男子厲聲吼道:“哭甚,閉嘴!”犀利的眼神掃視一圈,小姑娘們都安靜了。
感覺到身邊的女孩渾身抖個不停,這麼大的孩子在前世還剛剛上小學一年級,“哎!”歎了一回,韓采薇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女孩順勢倚靠在她的肩頭,一抽一抽的無聲哭泣。
壯年男子撂下門簾子,青布油車繼續前行,傍晚時分,在一個小村子停下來,錢婆子喊女孩們下車,憋了一天,排著隊上茅房,一人放上個黑豆麵雜糧餅子,一碗涼水,人擠人睡在一個大通鋪上。
第二日,等到上晌午,又一輛青布油車駛來,錢婆子笑眯眯掀了簾子查看一番,滿意的點點頭,才招呼大家夥上車,接著趕路。
一隻小手覆過來,身邊的小女孩聲音細細的,“小妹妹,你餓不?”韓采薇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妹妹原來指的是自己。臥床幾個月,每日隻吃流食,矮矮的,小個豆芽菜,在一眾小女孩中最是瘦小,身邊這位就比自己高半個頭,可不得喊自己妹妹嘛!
三十多歲的老阿姨咋會甘心當妹妹,“我八歲了,就是生了病,看著小。”小女孩糯糯的,有些不好意思,“是俺叫錯了,俺也八歲,臘月裡生的,你必定比我大。”又看了韓采薇幾眼,太瘦小了些,實在開不了口叫姐姐,隻得道:“我叫招娣,姓吳,上崗村的,你叫啥?”時下都是重男輕女的,村子裡女孩子叫招娣,來弟的多,有那連生六七個女孩子的人家,還有起名叫改弟的,就為著能生下個男丁來。
“我叫采薇,姓韓,韓家村的。”一聲“咕嚕”,昨晚晌發了一個餅子,一碗水,今個早上甚都沒有,七八歲正是長身體能吃的時候,怎能不餓,吳招娣捂住了肚子,揉了兩下。
“給!”韓采薇伸出手,上麵半個黑餅子,昨晚上吃的是王氏烙的白麵餅子,可不就省下來了嘛!“吃吧!”
吳招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接了過去,小口吃了,“采薇,謝謝你,我力氣大,以後我幫你乾活,還你的情。”這話可當不得真的,吳招娣細聲細氣的,瘦得像小麻杆似的,誰幫誰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