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一邊吟一邊從辮子女孩身邊飄過,辮子女孩和她的身邊的短頭發女伴顯然都聽到了,憋不住偷笑。
那紮辮子的姑娘就是邱素萍,短發女伴就是她的好友李婷。
李婷小聲說了句“不錯嘛,還會作詩,聽起來還可以。”
邱素萍不以為然“可以什麼呀,打油詩而已,格律完全不對。”
張不凡很是吃驚,這首詩格律是不對,但一般對古典文學缺乏了解的人不會注意到,居然這個小女孩一聽就聽出了毛病。
於是他馬上對邱素萍產生了興趣,並且正是在朱朝吾這裡打聽到了邱素萍的名字,而且,她似乎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應該就是朱朝吾告訴她的。
那一段時間他特彆喜歡找借口來朱朝吾這裡,就是希望能遇到邱素萍。
但實際上,即使遇到了,他也沒有膽量打招呼,常常是波瀾不驚的與邱素萍擦肩而過,偶爾能被邱素萍注意到並對他笑一笑,他就已經樂不可支,能開心一整天了。
後來邱素萍在元旦晚會上公開亮相,一曲古典韻十足的灞橋柳,那哀怨、柔弱和依戀,還有那份似水柔情,被表現得淋漓儘致,她一舞驚人,名聲鵲起,討論熱度超過一張不凡那個引得滿堂彩的相聲。
不久也有了她的傳說,都說她是市裡某官員的女兒,之所以讀師範,是因為她以後有的是機會鍍金,所以師範的領導老師,全都對她特彆照顧……
這種說法張不凡是有幾分相信的,至少朱朝吾對她就比較特彆。
隻是知道了這一層,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這意味著他再怎麼有興趣,都沒有機會接近這個既漂亮又有地位的女神了。
沒想到居然還是逮到了機會。
那是這學期開學階段,有一次他去琴房練琴散心,發現邱素萍與另一女生在一間琴房裡翻看一本書。
張不凡認定這是天賜良機,壯著膽子走進了琴房,看她們翻的是一本入門的鋼琴教材,頓時來了勁。
張不凡在初中時跟一個剛畢業的年輕女教師學過電子琴,他天份好,進步神速,到師範後,改彈鋼琴也十分順利,連圖音班的人都對他大為佩服。
他自信本校無人可以匹敵,見邱素萍對鋼琴有興趣,少不得演奏給她聽,連彈了幾首鋼琴小品,如《少女的祈禱》和《水邊的阿狄麗娜》等。
其實激動之下錯漏難免,但因為應付錯漏方麵的經驗豐富,不動聲色繼續彈,整體依然保持得流暢優美,而且他的演技在這時也派上了用場,那陶醉在音樂之中的樣子,能讓人覺得鋼琴家們也不過如此。
果然他的表演博得了邱素萍和同來的女生的喝彩,邱素萍笑問收不收她這個徒弟,張不凡求之不得,欣然應允。
此後,逢周二、周四都到琴房來教她練琴,並且一直堅持到實習之前。
這個時長超過了他此前所有的收徒記錄,往常最長隻有一個月。
因為女弟子們很快發現,這家夥聰明有趣但同時也幼稚,明明考的是師範,即將踏上工作崗位,卻一點也沒有走入社會的心理準備,把時間和聰明浪費在出風頭上,滿腦子都是登舞台表演,一點都不現實。
可是邱素萍不一樣,她就願意聽他聊他的舞台趣事,她一點都不認為喜歡到舞台上出風頭是幼稚,她甚至還暗示他,他在演藝方麵是天才,她喜歡看他的表演,他可以考慮往那方麵發展……
張不凡出了兩年多風頭,收到的基本上都是挖苦嘲弄,沒有人鼓勵過他,他經常以開玩笑吹牛的姿態跟高莉莉說的,想做一個優秀的原創音樂人,想一直在舞台上閃光,實際上這不是玩笑,而就是他的夢想,是他對舞台如饑似渴的原因。
但是,經過各種嘲弄和打擊後,這個夢想似乎更加遙不可及,虛無縹緲得更像是一個笑話。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收取到邱素萍這樣的支持後,張不凡才會多麼興奮。
邱素萍的支持,給了他力量和勇氣,有了足夠的力量和勇氣,再遠,也能到達。
他想,邱素萍一定是上天派來幫助他開發這個夢想,實現這個夢想的女神。
所以,他的另一個夢想就是,讓她愛上他,不是這時,是以後,不是一段,是一輩子。
哪怕她真的是高官的女兒,高高在上,站在需要他暫時隻能仰視的高度,他也要爭取站到和她一樣的高度,比如實現他的第一個夢想,然後去愛上她,然後讓她愛上他。
很難很難,他知道,距離都太長了,有點不太現實,但太容易實現的夢恐怕也很廉價。
實習期間,遠離了她,他天天跟學生打交道,天天不亦樂乎,但是晚上躺在床上時,卻總是不期然的會想到她,想到她,心中都會疼一下,實習前的一張合照,成了他唯一的寄托,但似乎也成了他痛的根源
——會不會,這也將是他們之間唯一共同擁有的東西?
有一天晚上,他陷入了失眠狀態,突然間靈感一來,就寫了這樣一首歌。
他想,就算他將來青春逝去了,夢想凋零了,這一首歌也可以用來紀念一下這段估計會無疾而終的美好感情,可以讓以後的自己保留下一份這樣的回憶——他曾經這麼癡情過,也曾經這麼傷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