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俢昳挽留她的理由,但她心知,若是她答應帶他離開,他遲早會知道仙君。
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和精力瞞他,也不想瞞,與其等到場麵一發不可收拾,不如現下就告知他真相。
虞念又歎一口氣,挑明道:“其實,我之所以留在這裡,是因為你與我的心上人很相像。”
話說得簡短,意思卻很明白。真相揭露,他大抵該放棄了吧?
誰會接受注視自己的人心裡卻在想著另一個人呢。
她等著他放棄,然而他麵色平靜,毫無意外,很快接受了這個說法。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無波無瀾,又一次看向她的手,語氣淡淡:“原來阿念遮住我的眼睛,是因為這個。”
她腦子空白了一下:“你在裝睡?”
那她那麼多次虛掩他的眼睛,莫非都……
她覺得心虛,又覺得奇怪。
他既然知道,為何任由她如此,為何從不生氣?
俢昳沒急著回答,慢悠悠站起身來。袖口順勢滑落,遮住了他的手腕。
他低頭看她,視線從高處落下,沒入大樹的陰影中,情緒變得模糊:“既然阿念有心上人,為何不去見他,反而在我這裡駐足許久?”
為何不去見他?
因為……因為……
眼前仿佛蒙上一層血色,血腥味襲來,仙君隕落的一幕又重現於眼前。
少女呼吸一滯,及時垂下眼眸,掩住情緒和自己的失態,努力平靜道:“見不到。”
一道視線緊緊落於她身上:“他不在了是嗎?”
她平複著情緒,沒有說話,他卻繼續追問:“阿念是將我當做他的替身了嗎?”
聽聞如此直白的話,虞念猛然抬眸,看清他唇邊淡淡的笑後,又睜大了些眼睛。
以往那些人得知真相,或惱怒,或冷漠,或猶豫,可俢昳卻坦然地主動提及,他到底在想什麼,他不在乎嗎?
“阿念,我和他有多像?”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笑容都沒有分毫變化。見她不答,也沒有逼問她的答案,反而輕描淡寫問著下一個問題。
“……遮住眼睛,很像。”她頓了一下,疑惑道,“你不介意嗎?若是介意,我可給你些補償,仙器靈石,你想要什麼?”
是她擅自將他當成另一個人在先,若能給他些補償,她會安心許多。
“補償?”俢昳向後靠上大樹,低眸笑了笑,像是真的思考了一下,“既然阿念是因為我與他相像才留下來,那麼,我若做他的替身,便能陪著阿念了?”
“既然如此,我們做個交換如何?”
交換?
虞念皺起眉,滿眼不理解。
他似乎並不將替身一事放在心上,隻關注能否留在她身邊。
“為什麼想留在我身邊?”
俢昳重新抬眸,定定望著她,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我日日看阿念練劍,知曉你劍術精妙,是以……想求個庇護罷了。”
隻是求個庇護?
虞念愣了愣。
其實在初見時,她就暗暗探查過他的力量,靈力純淨,並非什麼妖魔邪物。她熟知仙界位高之人,從未聽過一位名俢昳的仙君,這半年更是從未見他修煉過。
這等懶怠而無名,他大抵是什麼不知名散修。
這樣的散修見到她的劍術,想尋求庇護,倒是說得通。
難怪這半年他看她練劍看得極為認真,難怪這半年他不曾離開。
虞念垂眸思考,有些心動,可又覺得這樣不太好。
她堂而皇之當他是彆人的替身,他當真可以接受,當真不介意嗎?
“至於替身。”俢昳放下衣袖,笑容淡淡,不見屈辱,“可以,我做。你我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她抬眸重新與他對視。
眼前人嘴角微笑的弧度,忽然與記憶裡的某個人重合。
仙君在自己懷中咽氣消散,她其實一直難以接受,否則也不至於在這百年間,流連於無數與他相似之人。
這些年,但凡與仙君有一分相關,她都忍不住駐足停下來看看,小到一根白玉簪一身白衣,大到相似的五官。
她並不喜歡那些人,僅僅是借著他們來追憶仙君,然後在離開之時贈予凡人黃金白銀、散修仙器靈石作為補償。
俢昳像仙君,知曉真相還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