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摸摸腦袋,‘嘿嘿’地笑了一聲。
沈清終於捱到了下班的點,時間一到她拎起包就跑了,第一站是宋澤家裡,但按了門鈴,家裡居然沒有人。
不是生病了?生病的人還亂跑什麼。沈清的眉頭緊皺。
正要打電話給宋澤,忽然對門開了,一個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女人走出來,像是要去買菜。
中年女人看見她,腳步一頓,關上門,瞅了瞅沈清身後緊閉的門。
“來找小宋啊?”女人表情謹慎。
“對。”沈清抿起唇說:“我是他的員工,他今天沒去店裡,所以我想來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沈清沒說全實話。
女人又打量她幾眼,問:“你是他店裡的,你也不是盲人啊。”
看來這個鄰居知道宋澤的工作,沈清回答說:“我是店裡的前台,不是按摩師傅。”
女人才放下心來,告訴她:“宋澤今天上午被送到醫院去了。”她按下電梯,搖搖頭,噓道:“這孩子,自己一個人住,也不小心點。要不是正好有過路的人瞧見,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沈清猝不及防地愣住了:“什麼?”
……
真相來得突如其然,沈清沒有告訴其他師傅們。
章叔和小乙已經下班了,這麼晚,也不太方便。
她買了點飯菜和水果去醫院,一路上拎在手裡沉甸甸的,越是靠近病房門口,一顆心也控製不住地往下墜。
沈清好像很害怕看見宋澤生病的樣子。
她不知道為什麼,靠在病房外牆壁上,深呼吸了好幾次,手還有點抖。
沈清小心翼翼地推開了病房門,這是是三人間的正常病房,她一眼就看到宋澤。男人沒有注意到有人走入,正艱難地側過身,蒼白修長的手指在平麵上摸索著,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沈清來的時間正是醫院食堂開飯的時候。
旁邊兩個病人,都有朋友家人陪著,噓寒問暖,喂飯喂水。偌大的病房裡因為有他們在,本不該不顯得孤寂。
宋澤像是一個局外人,一個不該在這裡的人。他的出現,顯得與這裡格格不入。
有人注意到了沈清,衝她友好地點點頭。沈清也衝他們點點頭。
沈清悄無聲息地來到中間的床頭,原來宋澤想喝水,但那瓶水在邊緣岌岌可危,馬上就要掉下去了。
一隻手撈起了水瓶,將水擰開,塞到宋澤手裡。
那隻手短暫地與宋澤的手背觸碰,非常柔軟。宋澤怔了一下,抬起漆黑的眼,蒼白臉孔準確朝向眼前的人,聲音低沉嘶啞:“謝謝……”
話音戛然而止。
宋澤遲疑著,居然叫出了她的名字:“沈……清?”
他的聲音沙啞極了,像是被粗糲的砂紙粗暴地打磨過。
麵前的人沒有回答,隻是紅著眼睛,靜靜看著他。如果宋澤沒有失明,他會看到沈清飛速抬起的那一雙眼中的震顫。
宋澤:“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沈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沉默地看著他。宋澤的臉孔蒼白,嘴唇乾裂,眼瞳漆黑無神。
他的臉上和身上滿是汙漬,像是跌進了泥水裡,雖然汙漬已經乾了,但更顯得狼狽。
說完這句抱歉後,宋澤直勾勾地‘看’著眼前,似乎在發呆。他的睫毛低低垂著,一眨也不眨,是乖巧卻淒美的弧度。可當他抬起眼,瞳孔那麼明亮,沈清甚至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沈清心裡憋悶極了,眼眶和鼻子都酸酸的,她忍不住彆過了眼。又從包裡拿出一小包濕巾來,低著頭緊緊攥在手裡,直到指節發白。
“沈清,是你嗎。”宋澤他的手指輕輕地抬起,似乎想觸碰什麼,但很快地落下了。他最後輕聲地說:“是你吧?”
最後一個字輕微地上揚,似乎存著期許。
“……嗯。”
宋澤身體一僵,震驚從臉上劃過。他的脊背緊繃而僵硬,足足好幾秒後,才漸漸鬆懈。
他輕微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是你。”
沈清有看到他嘴角上揚的那一點弧度。
他平時很少笑。但這笑容放在此刻,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沈清冷眼看著他,簡直一肚子火。
“看看你做的好事,你還笑得出來。”她話音中藏著憋悶的火氣。
宋澤抿起唇,“對不起,我隻是不想讓你們擔心。”
又是這樣的理由。
沈清瞪了他一會兒,宋澤從最初與她‘對視’,到緩緩彆開了眼睛,假裝無事發生的樣子。
時間久到旁邊的人們都察覺出不對勁來了,左邊病床上的中年男人笑眯眯道:
“小姑娘彆生氣了,你男朋友也是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