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雨花台(1 / 2)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江去病獨坐江邊,隻餘一道蕭瑟背影。

自他說出那句帶你們回家之後,便好似觸動了什麼開關,一股磅礴的意識衝入他的腦海。

那一刻,他好似化身千萬,度過了許許多多不同的人生,嘗遍了世間萬般滋味。

他或為孩童,天真爛漫,最愛吃夫子廟附近的炸鵪鶉,每次廟會便會有一個憨厚老實的男人讓他騎在脖子上,遞給他一串香噴噴的炸鵪鶉。。。。。

他有時會變成一個姑娘,年芳十六,情竇初開。在金鱗初雪之際,躲在屋簷下,滿眼含笑的看著一個男孩子去馬路對麵給她買熱氣騰騰的梅花糕。。。。雲九小說

再有時,他又會變成一個教書先生,有一間私塾,裡麵有著十幾個調皮的孩子。

他會教他們學寫自己的名字,也會和孩子們吹噓他自己坐過江上冒著黑煙的大遊輪。

其實,他哪裡坐過,都是從報紙上看見的而已,在這糊弄孩子。

但每次逢年過節,這些孩子便會從家中提來一些年貨吃食給自己,而自己也會摸出一個小紅包給孩子,空空蕩蕩的學堂也會因此多些年味。。。

這些經曆江去病仿佛走馬觀花一般看了一遍,又好似黃粱一夢深入體驗了一番。

他甚至都能體會到那炸的焦脆鮮香的鵪鶉在嘴裡爆汁的感覺,也能體會到那糯糯唧唧的梅花糕綻放在舌尖的溫度和芳香。

每當這時,他的嘴臉便會不由自主的微笑起來。

隻是這些美好的記憶隻是少數,大多數都是一段段痛苦的記憶。

他看見過顛倒的天空,看見過紅色的江麵,還有滿是廢墟的家園。

他聽見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泣,孩童的嚎啕,但最終都淹沒在飛機的轟鳴和如雨的炮彈聲中。

慢慢的,他的身影愈發的佝僂,好似承受不住這些痛苦怨靈的重量。

渾身的氣息也逐漸變得沉寂,好似與這夜幕江水融為一體,不仔細去看,都很容易忽略這裡還有一個人的存在。

而他身後的金色虛影,光芒也逐漸凋敝,由最初的光芒璀璨變成腐朽枯寂。

直到最後,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光芒,變成一個暗金色線條勾勒而出的雕塑。

在他身後不遠處,正有上百雙眼睛緊緊凝視著他的背影。

那些留在實驗室的人們都已經回來,他們臉上的油彩和麵具都還沒來得及取下,周身都繚繞著若有若無的煞氣。

但此刻,他們都紅了眼眶,那些姑娘們更是有的忍不住落下淚來。

十幾個苦行僧跌迦而坐,口中呢喃不斷。他們有的嘴角溢出鮮血,有的麵若金紙,但還是強撐著拿出法器低聲吟誦。

是在為那獨坐的人影祈福,還是為那三十萬冤魂超度,沒人知道。

以天師為首的道人們同他們一樣,麵容肅穆,踏罡而動,一道道符紙隨風飄零,給這寂寥江邊憑添一份哀傷的情緒。

虞小樓有些承受不住這種氛圍,她朝邵爺要了一根煙,緩緩坐在地上。

即使是一起工作這麼多年的邵爺也不知道虞小樓竟然也會抽煙,而且還不是新手!

她眼睛裡沒有聚焦,就呆滯的望著某處發呆,應該是在想著什麼。

夜風吹亂她的長發,她也不在意,就這麼躺在一塊大石頭上睡了過去。

此刻,若是這漫天的紙符換成花瓣,倒也和那《紅樓夢》中史湘雲醉臥芍藥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惜,此時眼前是鬼氣森森,耳畔是鐘磬銅鈴,她就這麼直挺挺的躺在那裡,著實是有些恐怖。

驀然間,她坐起身子,向江邊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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