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止淵仍閉著眼睛,“隻是在閉目養神。”
雲渺側過臉看了他一會兒。他沒動,依然靠在她的肩頭,額發垂下來,微微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也許他確實沒睡,昏睡的樣子隻是為了裝給看守他們的山匪看的。
“一直有人在看著我們。”
謝止淵抵在她耳邊輕聲說,保持著一動不動,“把右手遞給我,動作慢一點,彆讓他們察覺。”
雲渺警惕地悄悄看了眼四周,然後慢慢地挪動著一隻手,伸到謝止淵的手邊:“給你。”
這時,少年左腕上的紅綾已經無聲地滑落下來,露出裡麵那柄一尺長的薄刃。
不動聲色間,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把刀貼在她的腕間,然後一圈圈地纏上紅綾。
冰涼的刀刃貼在肌膚上,雲渺有點想打個哆嗦,但是忍住了,任憑他這樣做。
“我把刀給你。”
他低聲說,“藏好,不要讓人發現。你不會武功,他們不會查。”
雲渺緊張地點頭。
身邊的少年又不動了。雲渺偏過頭看了他好久,他低垂的眼睫靜靜地合攏,呼吸變得輕淺而勻淨,仿佛一片柔軟的羽毛擦過她的耳垂。
這一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雲渺悄悄地伸手,輕輕托住他的額頭,怕他在搖晃的板車上摔下來。
他無聲地沉睡在她的身邊,她安靜地細數他淺淺的呼吸聲。
漫山遍野,儘是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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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寨匪幫的隊列行進到山腰處,突然停了下來。
幾個山匪走上來,挨個給囚車裡的俘虜套上麻布袋,用一根繩索綁著他們拖下來串成一列。
這說明山寨快要到了,他們不能讓外人知道進山的路。
這一帶的山匪作亂已經很久,甚至影響到了長安城的治安。可是官府幾次大規模搜山,都沒能找到黑水寨的具體位置,回回皆是無功而返。
官府的剿匪行動每次都以失敗而告終,正是因為黑水寨嚴格的製度。
能加入這個山寨的都是些亡命之徒,極為強調行動的隱蔽性,不惜以錯殺一百的方式來保守山寨的秘密。
而被抓進山寨裡的俘虜之中,從來沒有誰能夠活著走出來。
山匪們的厲聲嗬斥下,蒙著麻袋的雲渺跌跌撞撞地跟著人群往前走,緊緊地拉住了身邊的謝止淵的手。
這個少年睡過去以後就再也沒清醒過,連被人拽下來套上麻袋的時候都沒什麼反應,整個人幾乎像是在夢遊。
雲渺懷疑他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了某種極度疲倦的昏睡狀態裡。
她隻好用力地牽住他的手,讓他跟緊自己,怕他一不小心就走丟了。
畢竟她已經看見好幾個到處亂走或者試圖逃跑的人直接被一刀殺了。
還好這家夥睡著時很乖。
他迷迷糊糊地閉著眼睛,任她拉著自己的手往前走。偶爾不小心絆一下,她扯一扯,他就回來了。
俘虜的隊列彎彎繞繞地經過複雜的山路,最後停在了山寨前堂的空地上。
為首的山匪頭子下令幫眾把俘虜們頭上的麻袋揭開,緊接著“錚”一聲抽出了腰間的大刀。
“看不順眼的先宰了祭酒。”
山匪頭子冷冷地說,“其餘的統統送到後山,用了刑再去服苦役。”
麻袋被粗暴地扯下,雲渺抬起頭。
站在台階上的山匪頭子長著一張凶神惡煞的臉,從眉心到嘴角拉開一道很長的刀疤,顯得猙獰而可怖。
她心臟砰砰直跳,更用力地握緊身邊少年的手,往他的背後躲了一下,試圖避開這個刀疤臉的視線。
可是那道視線已經落來了。
“女人?”
山匪頭子舔了下嘴唇,“押過來!”
一個山匪扯著雲渺的衣袖把她從隊列裡拽出來,另一個山匪用刀柄對著她的後背敲了一下,刀背壓著她的雙肩逼迫她仰起頭,給山匪頭子仔細端詳。
雲渺拉著謝止淵的手被迫鬆開了。
女孩的手指抽離的那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