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結束了東躲西藏的日子,來到了四十八星。

這裡荒涼,落後,甚至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人類的身份在這裡失去了劃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可以和她當鄰居。

丈夫整日整日的不在家,她獨自一人麵對淩亂破敗的肮臟之地。

曾經柔嫩的雙手生出了硬繭。

孕期反應下的她頭發大把大把的掉,在精神崩潰的邊緣甚至得不到一點丈夫的安慰和陪伴。

甚至連稍微有營養的東西都買不到。

她厭惡這顆星球,甚至厭惡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靠著稀薄的,所謂的愛意和逃避現實的懦弱,他生下了孩子。

但那個男人卻死在了戰場上,再也回不來了。

她討厭這裡的一切,也不曾喜歡過那三個從始至終都在剝奪她的精力、她的生命、她的一切的孩子。

她抓住了自己僅有的美貌,成功脫離了這個泥潭。

而事實也證明了,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你真的應該睜開眼睛看看世界了。”

重新踏上這片土地,曾經那些厭惡、逃避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溫柔恬靜的皮囊撕碎,內裡的瘋魔和癲狂變成陰暗扭曲的蛀蟲。

張開了血盆大口,吞噬掉良知和所有的單純美好。

物是人非。

沒什麼好說的。

園長看著眼前的人,隻覺得看到了一朵腐爛到詭異的鮮花,明亮的外表下,其實早就成了腐蝕人心的沼澤地。

和這樣的東西,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園長眼中迸出寒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但女人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高傲和不屑遮住了她的警惕心。

她還是太單純了些。

真當他們雪狼軍團的人都是慈善家嗎?這個地方是她說走就走,說來就來的?

從戰場廝殺活下來的,沒有聖母。

雖然身份是麻煩了點,但人活在世上,還能一輩子都不遇上點意外了?

就那麼一瞬間,園長腦中迸發出了無數個,合理“意外”。

哪知下一秒,楚瑜來敲門了。

“那個,這位大媽。”

丁荔:“???”

楚瑜皮笑肉不笑,“沒錯,喊得就是你。”

丁荔的臉都崩不住了,“你喊我大媽?”

“嘖。”比起剛剛對她美貌的純欣賞,楚瑜現在就顯得很不耐煩了,“有什麼問題嗎?”

他挺胸又抬頭。

“我年輕又貌美,喊你一聲大媽怎麼了?”

丁荔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她的臉。而最不願意被人提起的,就是歲月易逝,青春不再。

楚瑜短短兩句話完美戳中了她的心肺管子。

氣得貴婦人、優雅女性的人設搖搖欲墜,宛如風中殘燭。

“你——”

楚瑜就專門等她開口,再不禮貌的打斷,“大媽,你能不能出來管管你家熊孩子?他把我們家孩子欺負哭了。”

丁荔嘴裡的話一下子卡殼了,“……你在說什麼?”

她顧不得形象,提著裙擺就焦急的往外麵走。

楚瑜非常配合的側身讓開,隻是閃躲的動作太快,好像看見了什麼臟東西,避之不及。

這一連串的言語和動作攻擊,丁荔的肺都要氣炸了。

但擔心著外麵的孩子,沒有和楚瑜過多糾纏。

楚瑜在她身後,狠狠的豎了倆中指。

有點幼稚,還有點可愛。

本來情緒上頭,都想直接刀人的園長,被楚瑜這一出整得有點心情複雜。

“……小楚老師,你這是乾嘛呢。”

楚瑜憤憤齜牙,“還能乾嘛,當時是鄙視她,惡心她啊。”

“哦,對了。”

“你們到時候要搞她的話,記得第一步一定是對她的臉下手。”

“……”

不是,你接受度是不是有點高?

已經默認了嗎?

甚至還把方案都做出來了……

楚瑜眯著眼睛伸手一抓,“對付這種人,最重要的就是從她最引以為傲的地方下手。”

“行了,彆在這裡閒聊了。”楚瑜扯上園長,“趕緊過去,彆讓自家崽而被外人欺負了。”

園長:“???”

——

操場上

丁荔帶來的那個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剛剛還嫌棄這裡不乾淨,那裡不乾淨。轉頭就變得灰撲撲的,手上沾著的泥全都揉到了臉上。

那哭聲,震天的乾嚎。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臟死了。

女人花容失色的撲過去,顧不上自己淺色的衣裙,蹲在地上立馬檢查起孩子。

“乖崽!乖崽?”

“你怎麼哭了呀?是不是哪裡受傷了呀?”

辰辰一乾人等,站得不遠不近,冷眼旁觀。

前麵是辰辰、小逸、睿睿和小籠,把身後的耶耶三兄弟護了個嚴嚴實實。

“是不是受欺負了?”

她沒在孩子上發現明顯的傷口,但這孩子就是一個勁的哭,問什麼都不答。

她一個著急,直接扯過旁邊那個大一點的孩子,“怎麼回事?弟弟怎麼成這樣了?”

稍大一點的那個男孩兒,任由自己被扯得晃來晃去,低著頭不說話。

在孩子尖銳的哭喊聲中,女人氣急敗壞,直接一耳光扇了過去。

嘶聲底裡,“說話啊!你是啞巴嗎?!”

楚瑜衝過去,一手一個膽小草食係。宛若操心的老媽子,一個勁的碎碎念,“看不得看不得,這種劇情看不得……”

男孩兒臉上狠狠挨了一巴掌,本就稚嫩的臉瞬間浮起一層紅印。

他冷冷的抬起眼,眼神中不帶有任何情緒,“是弟弟先挑釁彆人的。”

丁荔啞然,“你在說什麼?”

時間倒回二人離去時。

楚瑜在聽清楚錢來的小聲嘟囔後,小心翼翼的去觀察另外兩兄弟的表情。

發現他們倆的表情稍稍有些不高興,但整體上來看,並沒有什麼大的影響。

暴富甚至主動和楚瑜解釋,“她把我們丟下,自己走了。”

辰辰一拍腦門,“我想起來了!就是這個住隔壁的!”

在辰辰的補充下,楚瑜大致把故事情節捋了個清楚。

他先是不理解,她剛剛居然看見自己的親生骨肉都沒有什麼反應。後麵轉念一想,他都乾出拋棄孩子這種事情了,又怎麼會在乎現在的見麵呢?

楚瑜心疼三兄弟,但更害怕的是他們抱著無望的幻想。

他把三個孩子都攬到自己身前。

嚴肅的喊他們的名字,“富富,小財,來來。”

“楚老師今天要教你們一個道理。”

“不是每一個媽媽都有資格當一個媽媽。”

楚瑜自己就是一個孤兒,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被有意的拋棄還是無意的拋棄,但是他在孤兒院見過太多太多。

後來他畢業工作了,投身於福利事業,也見過各種奇怪的事情。

人的生命擁有的都是過客,哪怕是父母也無法伴隨自己一生。給予正麵感情正向的回應。

人這一生,都是治愈自己的過程。

“你們記住,你們要做的不是原諒她。而是在無法忘記當初的傷痛的時候,不要被悲傷蒙住了雙眼。”

“除了她,你們依舊擁有很多很多的愛。”

“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值得被愛,要學會愛自己。”

這一段宛如繞口令的話,對於幾個小朋友們來說,實在是太高深了一點。

三個孩子都是懵懵懂懂的點頭。

隻有膽子最小,性格也更敏感細膩的錢來,小心的蹭了蹭楚瑜。

“楚老師愛來來。”

楚瑜被他的動作萌得心都化了。

他想自己來到這裡的意義或許就是這樣。

在幫助他們的路上,也在對曾經的自己說。

你看,你做得很棒。

你對得起那些給過你幫助的每一個人。

也對得起那份真情。

“喂!就是你!”

“你,過來!”

跟著那個女人一起來的小孩兒,隔著老遠指著楚瑜,一點都不禮貌的喊叫。

昂起的腦袋,不尊重的做法。

還故意和旁邊大點的孩子拉開了距離,動作表情寫滿了嫌棄。

明明長得挺可愛的,但就是讓人心生厭煩。

楚瑜對他的身份有一定的猜測,很不想搭理他。

但還是摁住了辰辰,小聲叮囑,“老大,我先去探個風口,我要是扛不住了,你記得上來幫忙。”

已經要飛起一腳過去的辰辰一秒被撫平,尾巴一晃,小手一推,大佬起範,“去吧去吧,彆丟我的麵子。”

“得令!”

楚瑜走到那那小孩兒跟前,態度不冷不淡,還算給麵子。

“小朋友,你有什麼事嗎?”

那小孩兒都不帶拿正眼瞧楚瑜的,“我要上廁所。”

哈,什麼態度?

楚瑜告訴自己不要和熊孩子計較,指了個方向,“那邊。”

哪知道那小破孩兒還不依不饒了,皺著眉頭滿臉嫌棄,“你為什麼不背我去?”

“這裡那麼臟,能讓我自己走嗎?”

嘿——

這破小孩兒,哪裡來的毛病?

楚瑜也不慣著。

雙手一插,風涼話就起。

“行啊。那你就立在這塊兒臟地上,就地拉吧。”

“你要餓了,你就張開嘴巴喝風,看多灌幾口能不能喝飽。”

“最好站在這裡風乾,看能不能路過一陣風把你吹回你金貴的主星去。”

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小男孩兒,動作極為隱秘的抬頭看了眼楚瑜,很快又收回視線當自己的擺設。

那個小破孩兒沒遇上過楚瑜這款的,被氣得眼睛通紅,“你那麼大個人,你居然欺負小孩子!”

“我要告訴我媽媽!”

謔,你小你就有理了是吧?

都是第一次當人,我憑什麼就要讓著你了?

你會喊人,我還不會了?

楚瑜腰杆一直,轉頭就喊,“老大!有人欺負我!”

那小孩兒:“???”

第37章

謔!居然有人敢在他的地盤上欺負他的人?

辰辰滿身熱血沸騰,直接燒開了!

“小逸帶著三崽留守後方,其餘的兄弟們,抄上家夥隨我衝呀!!!”

辰辰赤手空拳的往前飛,身後兩個草食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人舉了根胡蘿卜,“衝他丫的!!”

小逸本來還站在邊緣地帶,等他們衝出去之後,閃身擋在好奇打望的三兄弟麵前,一手一個腦袋,擠在一堆順帶把中間的夾起來。

完全不管中間錢來嘟出的金魚嘴,軍師冷漠無情,“彆動,擠擠。我一個人擋三個挺難的。”

楚瑜搖完人後,站在一旁相當囂張的跺腳,“哼,害怕了吧。”

“我跟你講,我老大可不是什麼一般的人,你惹到他你算是完了。”

楚瑜這個,完全打破常規套路。小破孩兒被這個陣仗嚇著了,下意識開始找家裡的那些供他指使的仆人。

什麼臟啊,什麼不屑於和這種鄉下人說話啊,都已經不是問題了。

但是晃了一圈,才發現。

他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啊!這裡他找不到人幫忙!

甚至連自己的媽媽都不在身邊。

他一把抓住他旁邊的大孩子擋在自己麵前,語氣惡狠狠的,還帶著命令的口吻,“你就這樣看著自己弟弟被欺負,小心我媽不帶你回去,就把你丟在這裡!”

明明比對方高出一大截,但在被拽的時候沒有一點反抗,就像是仍人擺弄的洋娃娃。

楚瑜都看不下去了,但那孩子隻是平無波瀾的說了句,“這是你自己的錯。”

有什麼後果,都該自己受著。

楚瑜直接一個配合,鼓掌鼓得啪啪作響,“說得好!”

“你—”小破孩兒的表情都扭曲了瞬間,那怨毒眼神,帶著不符合年紀的陰狠。

“呔!哪裡來的小子,居然敢在我的地盤上鬨事!”

辰辰飛速趕來,單膝跪地,單手撐住,完成ending pose。

他眼神犀利,雖然屁股撅得有點高,但整體帥氣還是非常可觀。

楚瑜爽了,關鍵時刻,養的崽崽們還是很威風的!

那個作天作地的小孩兒被這陣仗唬住了,捏著哥哥的衣角直縮,“你得保護我!”

好嘛,到了這個時候,還是用的命令口吻。

楚瑜明顯感覺到,這小孩兒從根子裡就是爛的。

才不像自家崽崽們,雖然嘴上喊打喊殺,但從來沒有真的做過一件壞事。

反而一直是,互相幫助,團結友愛,最多也就是認知上有點偏差。

能教出這樣的孩子,得是什麼樣的惡心家長?

恐怕那個哥哥也不是親的。

“哼,保護?到了我的地盤——”

眼見辰辰發力了,楚瑜覺得還是有必要攔一攔,“辰哥,辰哥,咱們先給他留點臉。等會再給他上狠的。”

辰辰冷冷一笑,姿態高昂,“我手上的刀隻要出了鞘,就沒有不見血的。”

楚瑜:謔。

可是你手上也沒刀啊?

“嘿!!!衝鴨—呀呀呀呀呀!!”

小籠揮舞著胡蘿卜,閉眼衝刺,一個猛創,踢到個石頭塊兒,原地成團。

辰辰正在放狠話,轉頭就看見一個不明球體軲轆轆轆的滾過去。

噗嘰一下,甩到那個破小孩兒的麵前,手上還舉著那根胡蘿卜。

懟在麵前,像是請他發言的話筒。

場麵好像有點尷尬。

小籠委屈的快要哭了,但還是倔強挽尊,“不許動,再動就鯊了你!”

楚瑜:“……”

辰辰:“……”

小破孩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淚狂飆,“就是這樣嗎?你準備拿胡蘿卜戳死我嗎?”

“啊哈哈哈哈哈!!”

睿睿默默走到他旁邊,拽拽他的衣袖。

“嗯?”

睿睿笑得可愛,舉起手裡的白白胖胖的大青蟲,“送給你。”

“………………………”

“哇!!!!”

“拿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綜上所述,你家熊孩子現在變成這個埋汰模樣,完全是他自己在地上滾的。”

“不僅和我們沒關係,和孩子他哥哥更沒有關係。”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在這裡無理取鬨的好。”

或許是沒有想到楚瑜還會幫他說話。

挨了一巴掌,都沒什麼表情變化的孩子,眼眸閃過一絲微光。

動了動手指,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像是被突然點亮的蠟燭,轟的一下燃起光。

但最終在強風的搖曳中消散,唯剩下一縷青煙,證明他曾經的存在。

在孩子尖銳吵鬨的哭聲中,上一秒還高貴典雅的女人,甩起孩子巴掌來,歇斯底裡的像個顛婆。

嘴角神經質的抽搐,精神狀態看著十分不穩定。

“所以你們就故意嚇人,還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

“誒,大娘!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楚瑜做了個製止的動作,濃眉大眼,剛正不阿,“咱們新時代年輕人可不做這樣的事。”

大媽。

大娘。

這個臭男人到底有多少氣死人的稱呼!

楚瑜把睿睿推到麵前,“來,崽兒!和姨解釋解釋。”

可可愛愛的胖娃娃,甜甜一笑,“婆婆好~”

丁荔:“……”

真想把麵前的人都一個個的殺了!

都殺了!

“我真的沒有惡意噠,我隻是想做朋友~”人畜無害的小兔子,眨巴眨巴大眼睛,無辜得一批,“我隻是想和他分享。”

睿睿嘴巴一撇,眼淚說來就來,扯著楚瑜的衣角,“楚老師~睿睿做錯了嗎?可是睿睿真的隻是好心。”

“那個脾氣很大的奶奶不會誤會睿睿了吧?”

丁·脾氣很大的奶奶·荔,後牙槽都要咬碎了。

楚瑜疼惜的抱起睿睿,表情和語言誇張的一批,活脫脫的話劇演員,“怎麼會呢?”

“你看!奶奶都多大把年紀了,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草都多。怎麼會這麼無理取鬨,那麼不講道理的汙蔑我們可愛的小兔子呢?”

兔兔那麼可愛,兔兔隻是想和他做朋友,兔兔有什麼錯呢?

園長看得目瞪口呆,好超前的劇情。

但是莫名好爽,怎麼回事?

果然遇到癲子,就得發癲。

隻要你比他癲,他就休想創到你。

一口一個歲數大,一口一個婆婆。

丁荔差點嘔出一口老血。

殘存的理智告訴她,現在留在這裡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她一手抱起孩子,還不忘再梳理一下自己的頭發。就是那一下接著一下,力道忍不住讓人懷疑。

她這是在順頭發,還是扯頭發。

“我今天來這裡,就是想通知一聲,明天我會準時報道。”

報道?

楚瑜轉頭看園長,園長捏著鼻子,直表晦氣。

明白了。

感情這女人不是衝三個孩子來的,是衝他來的,和他搶活兒的啊!

“既然我來了,我就要儘到一名當老師的責任。我將要改善這一切不合理的現象,教育好每一個需要被教育的孩子。”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楚瑜和睿睿,指向性非常明確。

當餘光掃到角落裡的薩摩耶三兄弟時,她有一秒的停頓。

但僅僅隻有一秒。

眼中的漠視如同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睿睿毫不在意的甩甩耳朵,他最不怕的就是老師。

括號:楚老師除外。

他有點玩不過,而且老大也不讓他玩。

順帶也不是很想承認的承認,他喜歡會種胡蘿卜,會烤小餅乾的楚老師,一點都不想搞他。

至於楚瑜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每一個跨入教師行業的人類,將很難保持自己精致的外表和穩定的精神狀態。

像這種已經瘋的差不多的,一回主就可以直接進精神病醫院了。

討人厭的家夥終於走了。

來的時候有多從容,走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唯有那個被落在身後的大男孩兒,還對著楚瑜正正經經的鞠了個躬。

也不知道是在為自己母親和弟弟的行為致歉,還是在為剛剛楚瑜幫他說話得行為致謝……

——

“調查結果過來了。”

楚瑜坐在園長對麵,往前傾,“上麵怎麼說?”

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等丁荔一走,園長立馬就發了消息拜托軍部那邊調查。

已經知道身份和姓名,甚至還是個公眾人物,信息探查起來也容易。

園長雙手一攤,聳聳肩,表示自己啥也沒有。

楚瑜:“……你不是說消息過來了嗎?”

院長對著楚瑜身後努努嘴,“是啊,消息來了。”

楚瑜往後一看,是穿著軍裝的蕭晏。

消息,來了。

由蕭晏親自帶來的。

“當初接她從四十八星離開的那個人,叫王威,今年五十二歲。”

“早些年的時候,靠著賭博發家,積累了一筆不小的財富。”

“後麵在起戰事的時候,主動捐了一筆錢,搖身一變成了為主星奉獻的大英雄。在新一輪大選時,入了參議院。”

“靠著強大的金錢支柱,這些年,在參議院裡也發展出了一批自己的勢力。”

楚瑜拿過照片看了一眼,滿眼嫌棄,“這長相,可以當她爹了吧?”

非常典的長相。

大禿頭,啤酒肚,大金鏈子。估計呲牙一笑,還有兩顆金假牙。

油膩的中年男人,渾身上下寫滿了暴發戶氣場。

楚瑜的目光不自覺的發生偏移,雖然蕭晏這個人,怪是怪了點。

但是長得是真帥啊……

穿上軍服,寬肩窄腰大長腿,身姿英挺。帥的人暈頭轉向。

園長:“就這個身份而言,也沒有什麼特彆不對勁的吧?”

“但是一個那麼好的理由,就為了放她進來惡心我們,不能夠吧?”

“不,不對勁。”

蕭晏表情凝肅,“這個王威,風流成性。雖然丁荔是他明麵上的妻子,但其實他在外麵的女人和孩子不計其數。”

“丁荔這些年過的並不是什麼好日子,他寶貝不已的孩子,在王威眼裡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個,沒什麼特彆。”

“你們今天提到的那個大點的男孩,就是他前妻生下來的一個舊人類。”

“前幾日,他喝醉了酒。揚言要把丁荔和他孩子趕出家門。”

“轉頭,就把二人和著那個孩子一起送來了四十八星。”

這兩件事情放在一堆,確實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第38章

俗話說得好,風浪越大,魚就越貴。

越是平靜的外表的,越是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

平靜的幼兒園裡,辰辰帶著自己的兄弟們正在做緊急戰略部署。

他站在自己的專屬台子上,麵容凝重的看著下麵的小弟們。

“就在剛剛,我通過一些非常規手段,拿到了敵人的信息。”辰辰揮了一下在楚瑜辦公室上偷來的資料。

經過這段時間的軍訓,崽崽們已經熟練的掌握了聽訓跨立的姿勢。站得非常的高低不平,歪七扭八。

非常有紀律的散成一團。

睿睿帶頭鼓掌,“老大厲害!”

“那你趕緊和我們說說敵情吧!”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辰辰非常有逼格的清了清嗓子,抖了抖白紙。然後表情逐漸變得空白,後腦勺冒出一層冷汗。

不是,他不識字兒啊。

他隻能把紙又折了折,抖了抖耳朵,“咳咳,這份絕密信息是經過加密處理的。”

“我需要一定的時間進行破譯。”

靜——

辰辰腳扣地。

小逸狐疑,睿睿甩耳朵。

三兄弟i人看戲,老大說啥就信啥。

小籠:“哇~”

好膩害,還有加密誒。

三分鐘後,幾個崽崽聚在一起拚拚音。

小籠興奮舉手,“我知道,我知道,這個字讀,ch-a,吃!”

睿睿甩起一耳朵,“笨蛋!ch-i,吃!這是查!”

小籠抱著腦袋委屈哭了,“睿睿你好凶哦。”

沉迷於研究作戰計劃的睿睿:“……對不起,但是我下次還敢。”

“嗚——”

辰辰掏出草餅塞他嘴裡,忙的焦頭爛額,“不聰明就不要在這裡搗亂了,到一邊玩兒去。”

薩摩耶三兄弟互相看看對方,最後在軍師的眼神示意下摸摸索索的動手。

最後,辰辰和小籠一起被掃離戰場。

哪兒涼快哪兒呆著。

“那個很欠打的叫珩珩誒……”

“那個被打的叫小—王玉?他的名字好奇怪哦,為什麼兩個字一個拚音啊?”

小逸:“……很明顯這是一個字,j—ue,玨。”

“哇,那就叫他小玉叭。”

小逸:“……”

那邊討論得熱火朝天,但是自己卻完全加入不進去。

辰辰好氣,辰辰想說,但是沒有人聽。

小籠:“哢嚓哢嚓。”

“老大,來點嗎?”

他左手掏出小餅乾,右手掏出蘋果乾、甘蔗木、堅果瓜子,甚至還有一小包菊花。

小楚老師說孩子天天吃得太好了,需要清清火。

辰辰婉拒了草食係菜單,反手掏出了楚瑜準備的小肉乾。

捧著香香的小肉乾炫了兩口,辰辰咂摸出不對勁了。

他一代梟雄!一團之主!怎麼就淪落到這等地步了?!

“當然是(嚼吧嚼吧)老大你(嚼吧嚼吧)不會拚音了呀。”

無辜且單純的小籠同學,發出致命傷害。

噗嗤——

是膝蓋中箭的聲音。

書到用時方恨少……

小籠扭了扭屁股,突然覺得屁股下麵有點硌,反手掏出來一本《魔法拚音國》

“咦?野生教材?”

辰辰此時悔恨的淚水飛流直下三千尺,見到小籠居然掏出一本課本,危機感瞬間拉爆。

怎麼回事??

連最傻的都在背著他偷偷學習,那他以後怎麼服眾?怎麼管理這諾大的團隊?

他拿過小籠手裡的教材,苦口婆心,“崽啊,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會讓你頭暈眼花吃不下飯。”

“這樣,你給老大,老大幫你處理了。”

辰辰奪過書,旋風逃離。

小籠懵逼,“老大,這書不是我的呀……”

但此時的辰辰早就聽不見了。

平時上課愛答不理的書,他現在捧若珍寶。

而此時,躲在後麵觀察局麵的小楚老師收回了魚鉤,輕輕擦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

瞧,多好學啊。

都給他感動到哭了。

不枉費他連夜把生字夾雜著拚音做出了一份資料。

還特意來這邊送教材。

有點意外的就是,教材送到了小籠的旁邊,這厚實的肉墩墩,居然坐了那麼久都沒什麼感受……

*

崽崽們經過縝密的研究後,終於把敵情摸清楚了。

雖然辰辰是個文盲,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人想謀權篡位的。

幾雙眼睛亮閃閃的看著辰辰,“老大,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團隊的中心點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辰辰重新回到屬於自己的王座上,驕傲的挺起胸膛,“接下來,我將成立專門的計劃!”

“代號——白雪公主的反擊!”

“……”

“…………”

很好,在楚瑜的不懈努力之下,課後讀物終於從一些奇奇怪怪的書變成了小孩子應該看的東西了。

睿睿:“老大,為什麼是白雪公主啊?”

辰辰指著三兄弟,“他們難道不白嗎?”

暴富指指自己,表情寫滿了,你在說我?

小籠反駁,“可是公主不是他們這樣的呀。”

辰辰仰頭,“那你聽說過白雪王子嗎?”

“我們要遵重課本知識,還要結合現實。”辰辰語重心長。

可憐的公主,惡毒的母親,多麼經典的搭配。

錢來小聲問詢,“所以七個小矮人變成五個了嗎?”

本來無意參與的小逸飛過去一個冷刀。

辰辰從耳朵頭頭開始炸毛,一路電到尾巴尖尖。

對,沒錯。

就是這個熟悉的感覺。

被嫌棄了,對勁了。

“……其實叫騎士對抗惡龍會更合適一點捏。”

一些無聊且幼稚,但小崽崽非常熱衷的取名遊戲宣告結束。

接下來進入正式環節。

楚瑜假裝不知道他們搗搗鼓鼓了什麼,隻叮囑他們,“今天由新的老師給你們上課,你們要乖乖聽話哦。”

楚瑜早就想好了,這種情況下,他需要“不在”。畢竟人家可是從主星來的專家,哪裡輪得到他這個野路子出手?

他隻需要在旁邊好好看著就好了呢。

這群小崽汁折騰人的水平他是充分相信的。

本來這事也沒什麼的。

但是錢來哇的一聲哭了,楚瑜不明所以,把人抱過來哄。

當時看三崽對那個沒良心的媽也沒什麼反應,難不成當時都是憋著的,其實在意得很。

現在是徹底忍不住了?

哪知道孩子揪著他的衣服哭得稀裡嘩啦的,“不要、不要媽媽,嗚嗚嗚。”

他難受到尾巴卷成長白黴的波板糖,伸手去摸楚瑜的臉,委屈成了發麵饅頭,“要、要男媽媽。”

楚瑜:“……”

孩子,我隻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男媽媽什麼的,我可能不是很行。

*

一如既往端著漂亮的丁荔從車上下來,楚瑜撤離戰場。

那個破小孩兒依舊打扮得精致可愛,連耳朵上的毛毛都是被精心噴過水,朝著一個方向支棱的。

腳上的小皮鞋擦得鋥亮,小短腿一搖一搖的反著光。

重新來到這個臟兮兮,無處下腳,還出過醜的地方。他的臉拉得老長,和自己媽媽撒嬌,“媽媽~”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啊?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啊?”

丁荔何嘗又不想離開這裡?

但是王威給她下了死命令,必須想方設法在四十八星呆滿兩個星期,不然回去的話,就把她和珩珩一起丟出家門。

雖然她不知道這兩個星期的意義是什麼,他到底想乾什麼。

但是她沒有說不的權利。

紅顏未老,君恩先斷。

這些年她費勁心思做保養,但再美麗的皮囊也抵不過歲月的侵蝕,也抵不住男人易變的心。

外頭不知道有多少虎視眈眈的女人等著上位,她絕對不能失去她的參議員夫人身份。

她有孩子,隻要能穩住正牌夫人的名號,還怕熬不死那老東西,等不到自己孩子繼承家產的那一天嗎?

在他的眼裡,懷裡不隻是他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更是一個金疙瘩。

她抱住孩子,哄道:“珩崽不要害怕,再過幾天,媽媽就帶你回家。”

遠遠跟在身後的王玨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眼中漆黑一片。

這個隻有臉沒有腦子的女人。

還在這裡做夢。

殊不知,自己隻是一枚可悲的棄子罷了……

一踏進幼兒園的大門,丁荔莫名其妙的崴了腳,臉朝下。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把自己的孩子甩了出去,雙手去護住自己的臉。

今天才新換的真絲衣裙弄得一團糟,抬頭怒罵,“你們這是什麼破地方,連路都是不平的!”

本來柔順的披在後背的頭發,在強烈的衝甩下,成了鳥窩。

美麗形象的維持,比昨天還要消失得快一點。

但是最可憐的還是破小孩兒,飛出去老遠,稀裡咕嚕在地上滾了老久才停下來。

渾身弄得臟兮兮的不說,還吃了一嘴的泥。

剛張開嘴巴準備嚎啕大哭,就發現地上一堆大蟲,卷在一起向他襲來。

頓時張開的嘴巴僵住,連哭都不敢哭了。上一秒沾點灰塵就哭得要死不活的,下一秒就手腳並用的滿地亂爬。

還在門口站著的王玨,素來沒什麼情緒波動的眼神,也透露著絲絲震撼。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狼狽的繼母和繼弟,

此時小籠探頭探腦,喊他過來,“小玉!小玉!”

王玨左右望望,“……你是在喊我嗎?”

小籠狂點頭,“是呀是呀!”

“你不要進去哦,我們不欺負好小孩兒的。”

第39章

“我叫王玨。”

小玨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線條圓潤飽滿的矮冬瓜,很認真的解釋。

他有點猜不到眼前這個新人類幼崽的物種。

畢竟在他的認知裡,沒見過那麼圓的。

主星上的新人類,在幼崽期就會開始卷形態。這麼放任自由,野蠻生長的,還是頭一個。

小籠撓撓耳朵,然後比劃比劃,二人的身高差,“小玉,你好高呀!”

他好脾氣的重複,“那個字叫——玨,不叫玉。”

小籠:“你那個弟弟王行好過分哦,一點都不喜歡他~”

“但是你不要害怕,以後有我們了,我們會保護你噠!”

“……”

很好,全部都是拆開讀的。

小玨靜靜看著小胖子,最後伸出手,啪嘰,黏在他臉上。

小籠:“莫?”

好、好軟。

軟fufu,蓬蓬的,按下去會回彈……

小玨頂著一張麵無表情的臉,rua得越來越快,手法像推拿,力道剛好,懵逼不傷腦。

發麵饅頭都要被捏成死麵饅頭了,“泥、乾森麼,吖—吖-吖———”

這邊正在進行“友好”的交流,那邊的作戰計劃也進入到了第二階段。

丁荔蓬頭垢麵的爬起來,再把自己的寶貝金疙瘩撿回來,“珩珩!珩珩,傷到沒有?”

他身上也沒什麼傷,就是被大青蟲嚇得說不出話來,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放聲大哭,“媽媽!媽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

拿什麼回家。

這下馬威反倒是激起了她的勝負欲。

丁荔一咬牙,抱起孩子往裡麵走。

但是很不幸的是,這才剛開頭,崽崽們的陷阱向來都是成套出現的。

她剛推開門,一小桶水自上而下,把頭澆了個透心涼。

柔順蓬鬆的長發糊成一條,滴答滴答的掉水。配上剛剛在泥地裡打的滾,再天生麗質都頂不住。

被抱在懷裡的小破孩兒也淋了一兜,徹底被澆傻了。

囂張氣焰全無,隻想安安靜靜的聳著,離這群小霸王遠點。

睿睿啪嗒啪嗒的跑過來,非常好心的送紙巾,“呀,奶奶你怎麼了呀?”

“你怎麼不吹乾頭發就出門了呀,這樣有一點點醜耶。”

又!喊!她!奶奶!

園長恰時出現,“丁老師,咱們幼兒園的學生比較調皮,您要是受不了,我就向上麵打報告,把你調回去唄。”

他悠閒的說風涼話,“您也彆不好意思,反正在你前麵也走了五六七八個了,你就這樣回去也不丟臉。”

丁荔把孩子放在地上,狠狠奪過睿睿手裡的紙,不緊不慢的折好紙巾。

咬著後牙槽笑,“沒關係,我既然是來援助的,就不已那麼輕易的放棄。”

她拿紙擦臉上的水,哪知道這紙巾水是一點不吸,反而酷酷掉渣,就這麼一劃拉,臉上留下一堆白絮渣渣。

整張臉黃的白的亂七八糟的,跟個調色盤似的。

園長:“噗——”

丁荔:“……”

園長竭力克製自己上揚的嘴角,但是效果不是很好,一下子咧到後腦勺去了,“那我就不打擾丁老師上課了哈。”

然後一個閃身撤了。

睿睿欣賞夠了,故作驚訝,“呀,我們班上怎麼少了個人呀?小籠怎麼不見啦?我去找他回來。”

丁荔狐疑且害怕,不會是借著找人的名頭,又搞什麼幺蛾子吧?

但是他來不及關注那邊。

因為辰辰正在熱情招呼,“新同學來我這裡坐吧!”

“我們老師叮囑過我們,要好好對新老師和新同學呢。”

辰辰笑出八顆牙齒,獨自開朗。

“……”

新老師和新同學齊齊後退半步。

而這邊,睿睿到處找失蹤的小籠,最後在門口發現了魔爪下的小夥伴。

他大驚,“呔!放下我兄弟!”

發麵團子發出最後的呐喊,“qiu~救、窩!”

小玨目光後移,眸光微閃。

新的胖乎乎……

片刻後,小玨一手小籠,一手睿睿,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手上的動作快出殘影。

越搓眼裡的光越亮。

好軟……好軟……軟軟的……

好忙,好忙,這個也舒服,那個也舒服……

怎麼辦怎麼辦,好喜歡好喜歡,他可以留在這裡的吧?

可以的吧?

睿睿兩隻胖耳朵都落在他手上,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震驚,深深的懷疑人生。

他的兔子蹬鷹在他的麵前居然毫無作用。

他就這樣,毫無反抗之力的被製服了。

竟恐怖如斯!

小籠有了好兄弟的分擔,終於拯救出了自己的半邊臉蛋,他默默的摸了一把自己有點點泛紅的臉蛋。

愁容滿麵的歎氣。

本來有一個小楚老師他就有點吃不消了,怎麼現在又來了個小玉呢?

想他原來,多苗條一個崽啊,都是被她們給搓圓的。

小籠選擇性忘記每一根入嘴的胡蘿卜和每一把草。

吃的都是素,哪會胖崽啊。

剛巧楚瑜也出來找人,“小籠呢?他今天的盆盆奶不喝了嗎?”

盆!盆!奶!

關鍵詞觸發!

小籠的哈喇子和小短腿同時出擊,小玨隻覺一陣旋風平地而起,眨眼之間,小胖子就消失不見了。

盆盆奶!我來啦!

楚瑜端著奶熟練閃躲,小炮仗飛出去後緊急刹車,掉頭回來。超高速消耗成低速運轉,旋過來的時候楚瑜一隻手就能輕鬆把控。

小籠甜甜一笑,“楚老師~”

身後的尾巴討好的晃晃。

小胖子的尾巴和其它幾隻犬科動物不一樣,尾巴根根的毛發要少一些,越到尖尖的部位毛就越多越長,炸的毛就更多。

看著就很像縮小版孔雀開屏。

楚瑜擼了兩把毛茸耳朵,吸一口神清氣爽,“乖乖崽,喝吧。”

“喝了要快快長大哦。”

小籠接過奶,開心的咕嘟咕嘟,喝完了之後,晃一晃肚子,都是嘩啦啦的水流音。

他有點愁,“楚老師,為什麼大家都豎著長,我是橫著長呀?”

楚瑜第一反應,好家夥,崽兒分得清橫豎了。

第二反應,還真是,長法有點不一樣。他怎麼看著,這腰圍是又圓潤了點?

小籠靦腆的捧著肚子,默默縮了口氣。

“斯~你明天早上還是早點來上課吧。我覺得你需要一點加訓練了。”

小籠奶膘抖三抖,“老師使不得呀!”

楚瑜無情鎮壓,“你需要運動。”

突然,他的餘光看見一旁的小玨。

睿睿早就趁著機會脫身離去,他一個人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小籠對著楚瑜撒嬌。

身上自帶疏離感,像是一個哪裡都融入不進去的看客。

楚瑜彎下腰,笑容可親,對他招手,“小玨,進來呀。”

小玨遲疑了兩秒,最後還是因為楚瑜叫對了他的名字而選擇配合。

他學著睿睿和小籠的模樣喊他,“楚老師好。”

沒有人可以拒絕禮貌漂亮的幼崽。

更何況楚瑜在得知他的身世之後,愈發憐惜他,“楚老師也不知道你能在這裡呆多久,但是你隻要在四十八星幼兒園呆一天,其它崽崽有的,你也有。”

“你要有什麼需要一定好記得和老師說。”

小玨認真思考後,指著正在悄悄舔盆邊的小籠,堅定不移,“我要他。”

小籠茫然無措的把自己嘴邊的一圈奶舔進去,尾巴卷出一個問號。

楚瑜:“……”

他適當的補充語言漏洞。

“但老師不一定給。”

小玨失望的收回手。

但就是這個舉動,讓楚瑜注意到了他手背上的一大塊兒紅印。

好像有人拿錘子哐當來了一下,刹那間,某些被楚瑜遺忘的細節再次浮現。

【他們成了真正的天之驕子,但是他們的童年卻是不幸的。尤其是那位隊首,幼年時沒有覺醒種族天賦,親生母親被父親趕出家門。

隨後而來的繼母也對他處處責罵,甚至還任由自己的親生孩子將熱水潑在他的身上。後因救治的不及時,手背上留下了永遠的疤痕。

但在最後的新舊人類平權運動中,這一痕跡成了榮耀的勳章,眾人紛紛效仿。】

我滴個親娘嘞。

這不是龍傲天幼崽版,原書的男主角嗎!

他剛剛要什麼來著?

楚瑜回頭看了一眼小胖子。

“!”

他一把抱起自己的反派崽崽,連忙後退,恨不得直接退出二裡地。

目露忌憚,語調激烈,“這個一定不給!”

小玨敏銳的察覺到了楚瑜的抗拒,抿了下唇,懂事的繞開二人朝著教室裡走去。

楚瑜緊緊抱著小籠,戒備的看著小玨進去。

忽然有有些不忍心,他雖然是原書的男主角,是開掛的龍傲天。但現在也隻是一個可憐的小崽崽。

而在他的乾預下,崽崽們應該也成不了大反派……他們未來的敵對關係根本就不存在……

他是不是防備得有點過頭了?

小籠被楚瑜緊抱在懷裡,一個勁的深呼吸,使出吃奶的力氣蹬腿兒,試圖挪動自己的肚子。

再這樣下去,他剛喝下去的奶就要被擠出來啦!

教室內

小破孩兒最後還是被強製壓在了辰辰身邊坐下。

其視覺效果堪比抓了個人質。

丁荔在講台上憋著火,但是根本不敢動。

這地方,就是個雷區。

鬼知道一碰到哪裡,又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冒出來。

一個崽崽接著一個崽崽回來。

丁荔被這個散漫的態度氣得不清,但還是隻有窩著火忍下來。

畢竟她的第一目的,是在四十八星留住。這半個月,不能給其他人找她茬的機會。

“現在人都到齊了吧?”

下麵懶懶散散的,“到齊了——”

那調子拖得,恨不得飛上天。

甚至還夾雜著幾聲歲歲睡覺的鼾聲。

丁荔努力的在臉上勾出笑,“我先和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我是主星派來援教的老師,我曾經帶過的學生,有百分之八十都考入了帝都第一學校。還有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學生……”

丁荔在講台上滔滔不絕的說著自己取得的成就和輝煌,隻字不提曾經的過往。

三兄弟現在看著這個媽媽,就好像熟悉的陌生人。覺得這樣看著對方站在講台上說話怪怪的。

但你要他們說,怎麼樣才是正常的,他們又說不出來。

旺財靠近弟弟,小聲的咬耳朵,“她不喜歡我們,從一開始就是。”

“小來,我們是沒有媽媽的孩子,就連名字都是園長取的。”

有的時候,經曆得太多會加速人的成長。在這個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年紀,旺財卻因為這樣的一個媽媽看透了太多。

錢來看了一眼台上狼狽不已的女人,記憶中的那個雨夜開始變得模糊。

他堅定的對哥哥說,“有媽媽的。”

微笑天使薩摩耶,嘴角一咧,就滿是陽光般的治愈。

“有男媽媽。”

他晚上會哄我睡覺,白天會喊我起床,會做好吃的小肉乾,還會提醒他喝奶。

幼兒園的門上仔細標注著他身高的變化。

就是媽媽~

躺在給歲歲做的躺椅上悠閒曬太陽的楚瑜,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估計又是哪個崽崽開始想他了。

但是沒有關係,他現在是放假版。

教書這種頭疼的事情,就交給其她人煩躁去吧。

他懶洋洋的翻了個身,讓陽光的照射更加均勻。

而正在上課的丁荔拿起桌上的粉筆,“我姓丁,你們以後就叫我丁老師。”

粉筆剛落在黑板上劃出一條橫,猝不及防的就從中間斷裂。

空心的粉筆頭裡,撲出來的粉末洋洋灑灑的落了個滿臉。

竟是崽崽們提前把粉筆中間掏了個洞,再把粉末重新填充回去,敷衍的粘合。

最絕的是,睿睿還在裡麵放了一個超微型的風機。

“咳!咳!咳咳!”

粉末吸進鼻腔的滋味難以言喻,丁荔捂著鼻子使勁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彎著腰半天緩不過來。

辰辰和後桌的睿睿激情對掌。

好耶!

粉筆頭設計宣告成功!

坐在辰辰旁邊的小破孩兒都要縮在桌底下去了。

嗚嗚嗚,這些人好奇怪,好嚇人啊……

眼見惡作劇再次得逞,小逸嘴角也漏出了一絲微笑。

但他卻察覺到有一股視線一直黏在他背後。

他回頭看去,是坐在最後一排的王玨。

昨天,他也是一眼就在人群中鎖定了他……

課後,小逸帶著小玨去了一個沒人的地方。

小逸如同往常一樣,抱臂靠在樹乾上,一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懶散模樣。

“你看著我乾嘛?”

“我們不認識吧?”

小逸的情緒本就比一般孩子匱乏,麵對自己不熟的人更不想多話。

但沒想到,小玨這麵無表情的麵癱臉,說話卻出乎意料的直接。

“我確實沒有見過你。”

“但是我聽說過你。”

小逸緩緩皺起眉,“什麼?”

第40章

小玨老老實實,一板一眼的回答,“在我爸爸的書房裡,我聽見的。”

那是丁荔母子倆被趕出去不久後發生的事情。

他雖然在這個家裡一直沒有什麼地位,但是架不住當初王威的發家借助了嶽丈家的勢力。

母親雖然離世,但是也留了一手,在他名下留了筆遺產。不然小玨一個沒有覺醒的舊人類,王威才不會把他留在家裡那麼久。

但留是留了,也不會上一點心。

在家裡就像個透明人的小玨反而可以聽見更多消息。

那日家裡來了客人,王威笑容滿麵親自迎接,小玨當時正在書房裡找東西,發現有人來了也不敢出去。

放緩了呼吸,把自己卷縮在書架的角落後麵,就像一顆沒有存在感的小蘑菇。

“陳局,什麼風把您親自吹過來了?”

小玨聽見他爸諂媚的聲音,悄咪咪的探出一雙眼。

茶杯碰撞,水聲潺潺。

王威舔著個大肚子給對方倒水。

那人瘦瘦高高,留著兩撇小胡子,坐得安穩,坦坦蕩蕩的接下那杯茶。

“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我今天來,是給你帶了個好消息的。”他意味深長,“你還能不能往上麵進一步,就看這次了。”

王威神情難掩激動,“陳老,您請說。”

他細細品著茶,把官子賣夠了,才緩緩開口,“四十八星一直都是咱們的心腹大患。”

“但這次,我們買通了四十八星的核心人物。”

“……誰?”

四十八星內部實在是太難攻克,要是隨便買通個無關緊要的人也沒什麼作用啊。

他露出得意的笑,“顧渝雅。”

王威狠狠一驚,差點打翻了茶杯,他難以理解,“陳老!你怎麼能信那隻狐狸的話?他怎麼可能、這肯定是個陷阱啊!”

顧渝雅是什麼物種?和他玩兒心眼子,那不是嫌自己腦子不夠多嗎?

但被稱為陳老的男人卻不以為意,“你懂什麼?就算他是九尾狐,在利益麵前也會低頭……”

“潛伏在四十八星的暗探傳來消息,顧渝雅和蕭晏觀念一直不和,早就是貌合神離。”

“而且,咱們的暗探調查到,顧渝雅很愛他那個弟弟。正在到處找關係,想把他弟弟送到主星上來讀書。”

他滿臉高傲,“你知道的,那個落後的地方,在那裡長大,那就是偶一輩子爛在那裡了。”

“他既然想博出路,自然而然要求到我的頭上來。”

他被王威稱之為陳局,自然是因為管著教育那一塊兒。

王威懸著的心放下一半,“可是,顧渝雅畢竟是個激進的反對勢力……”

“隻要除了蕭晏,他還算什麼東西?”

陳老輕飄飄一句話讓王威瞬間安心,“那我是要做什麼呢?”

“你那個妻子不是從四十八星出來的嗎?找個由頭把她派回去轉移視線,至於能不能活著回來嘛——”

王威立馬把話頭接過去,“能為主星效力是她的福氣!”

妻子和孩子什麼時候不能有?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丟出去一顆可有可無的棄子,換來他後半生的榮華富貴,這不是天降的好事嗎?

……

小逸在聽之前,差不多都已經猜到了。

但聽完後,又不是很確定了。

他很是遲疑,“我們四十八星還有其它的狐狸嗎?”

他哥……很愛他?

甚至願意為了他作出背叛四十八星的事情。

這是一個兄控閉著眼睛都說不出的瞎話。

小玨聊天都很配合,“反正我聽見的就是這樣的。”

他沒有理由騙人,而且和實際情況雖然有一定的出入,但整體還是對得上的。

小逸作為四十八星唯二有腦子、唯一不是把吃放在第一位的崽崽,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局!

他哥哥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背叛四十八星!

壓在心頭許久的大山轟然倒塌,小逸出了一手心的汗,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直發暈。

居然……不是……

小玨把手放在小逸麵前晃晃,“你怎麼了?”

他問得非常直白,“你是發現我知道真相,在想怎麼殺人滅口嗎?”

小逸腦子裡的漿糊被這一句直接劈得靈堂清明,“……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哪知道小玨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但是很多人都那麼說。”

小逸:“……”

很好,又來了個傻的。

“軍師~軍師~”

“你在哪裡呀~~~~”

“老大在找你呀~~~~~~”

這超長肺活量,一聽就知道是小籠。

小逸攀上小玨的肩膀,微微用力暗含警告,“我勸你不要出去亂說,你可以試試。”

“他們是相信我,還是相信你。”

小玨沒有反駁,反而伸出手摁在了他的腦袋上,“墊著腳尖挺累的,你就那麼說吧,我聽得見。”

小逸:“……”

目前已知,小玨比崽崽們都要高出一截,看小籠都像在看一隻圓滾滾的矮冬瓜。

而眾所周知,列隊的時候,小籠常常以自己微弱的耳朵毛毛取勝,然後站在小逸的右邊。

所以。

踮起腳尖才碰到小玨肩膀的小逸,對應的物種,應該是,一根胖絲瓜(?)

傷害性不強,但是侮辱性極高。

小籠在外頭晃悠了一小圈,然後累得愁容滿麵,原地坐下啃草。

把幼兒園找完好累哦,把這根草吃完就回去叭。

累得不想抬手的小籠,把乾草叼在嘴裡,學著睿睿的方式,一點點的把草蠕動進嘴裡。

細細品嘗後,拍拍屁股,樂顛顛的回去複命。

“老大~軍師離家出走了~”

假裝自己找完了幼兒園=沒有找到軍師=軍師不在幼兒園=軍師離家出走了

完美的邏輯閉環。

但是脆弱的辰辰要碎了。

他滿眼難過,“我軍師呢?我那麼大一個軍師呢?”

這幾天他生怕再惹他不高興,都不敢去找他。連找人這種事情都要讓小籠去,生怕他又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

但是這怎麼一下子,人還走了呢?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辰辰卻覺得自己的世界隻餘下一片灰暗。

仿若一束探照燈打在舞台正中間,主角辰辰倒在地上,熱淚灑當場。

小籠呆住了,趕緊塞了根胡蘿卜壓壓驚。

“有些感情,就像握不住的沙……”主角緩緩抬頭,慢慢伸出爾康手,“你無法挽留他,就應該放手給他自由——”

情緒到位,十分高昂,辰辰揚天長嘯,“但我偏偏是那逐風的少年!”

他不能沒有小逸!

你逃!

我追!

你插翅難飛!

男人!就算你到了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把你追回來的!

“你又在發什麼瘋?”

熟悉的,涼涼的,帶著無法拋掉嫌棄情緒的聲音響起。

高潮劇情瞬間喊卡。

小逸沒有走!

辰辰悲傷的情緒一收,苦情劇立馬變調。

標準夾著做狼的尾巴噌——的一下就起來了,立馬變成了熱情似火狗狗尾。

“小逸!”

但是撇見了旁邊的小玨,辰辰的笑容立馬就收住了,眼中帶著傷,“你……你怎麼和他在一起?”

果然,還是被嫌棄了嗎?

所以對方找了新的玩伴……

他終究隻是一個過去式了嗎……

小逸的白眼快翻上天了,一個暴栗直接敲在了辰辰的腦袋上,“你一天能不能把你那些奇怪的想法都收一收?”

雖然他不知道辰辰在想什麼,但就憑借他那山路十八彎的腦回路,肯定不是什麼正常東西。

辰辰捂著頭沒吭聲,但是卻突然抱住了小逸哭起來。

“嗚嗚嗚嗚哇!”

“小逸!小逸!小逸!”

他一聲又一聲的喊著他的名字,確定著他在。

他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小逸情緒的變化呢?

對方現在是完全變得和以前一樣了!

一樣了!

小逸被撞得一歪,但還是伸出手回抱住了辰辰,小聲的罵了句,“笨蛋……”

天知道他發現哥哥通敵的時候,想了多少。

他想著,雪狼軍團不能有叛徒。

他想著四十八星不能受到傷害,因為上麵還有辰辰這個傻子,還有那幾個又脆又弱的草食係。

他隻能找理由刻意疏遠辰辰,一個人去搜集證據。

這些日子他何嘗不是在煎熬中度過?

那時,他以為顧渝雅這個名字將永久刻在四十八星的恥辱柱上。

但他不能沒有哥哥,所以在把證據上交之後,他也要和哥哥一起接受懲罰。

永遠的追隨,永遠的愛……

等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他才不要看見這個呆子在他的麵前哭得稀裡嘩啦的。

小逸眼睛酸酸的,眼前都凝聚出一團水霧了。

但是溫馨時刻都是短暫的,辰辰的腦袋在小逸的懷裡拱來拱去,三秒後,小逸爆發出憤怒的喊叫。

“辰!辰!”

“不要把眼淚和鼻涕擦在我衣服上!!!”

小玨走到兩個草食係麵前,非常有禮貌,“你好,請問我可以捏你的臉嗎?”

小籠:“oi?”

睿睿:“……你們主星的人都那麼不講道理的嗎?”

還沒回答呢,這個手就已經伸過來了。

小玨:“不好意思,他們都說我是沒媽教的孩子。所以我可能很多東西都不是很懂,如果有哪裡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先說對不起。”

睿睿被狠狠的哽住了。

這個人怎麼可以麵無表情的說出那麼可憐兮兮的話啊!

明明吃虧的是自己,但是小籠還傻乎乎的回了一句,“沒關係。”

“嗯,好的。”

小玨的手法又開始狂野起來……

*

軍部

顧渝雅看著最新傳來的指令,發出一聲嗤笑。

脆弱的紙條在火舌的吞噬下,甚至沒有堅持過兩秒。

看著那堆灰燼,顧渝雅眼中滿是譏諷,“……就這?”

也不知道是在說那張紙條,還是再說背後那群自以為是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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