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綜藝的行程安排,果然和顧嶼洲劇透的一樣。
任欽鳴離開後,節目組招呼所有嘉賓坐上保姆車,在蜿蜒的盤山小路上大約開了四十分鐘。
大家總算見到這座山裡除他們以外的原住民——瓦房茶村。
這裡山連著山,村子依山散落,道路兩旁的茶樹漫山遍野,一茬比一茬綠。
保姆車開進村口,路上背著手走路的基本都是老人,大家穿著樸素,時不時向保姆車投來注目。
彈幕裡有熟悉情況的人介紹。
這裡因為進出山一趟路途至少一個小時,山裡的資源又有限,已經很少有年輕人常居在這。通常都是家中的有生力量外出務工,留下老人不願離開家鄉,和相熟的街坊鄰居一起養老種種茶葉,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無限好文,儘在晉汀文學城
【那麼問題來了,我就在A市,請問我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嗎,星星眼jpg】
【前麵的彆想了,這山路不是本地人根本不敢開,而且節目組肯定在山下攔人,就算你躲過節目組偷偷溜進去,在山腳下也根本找不到能進山的車的】
【舉手,我本地人,進村的山路的確難走,我自己開車都得打起十二萬精神,家人們不要衝動】【在後悔了在後悔了,已經在後悔我這個不孝子怎麼沒回老家看看爺爺奶奶了15551】【我也!我上個禮拜才剛回去住過一段,但網差信號差,實在沒頂不住,提前出了山,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流淚.jpgx3】
直播間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保姆車已經從村口進去,沒兩分鐘將一車人拖到一個露天影院。
說是電影院,其實就是一片空曠的土坡空地,像以前七八十年代的場景。
據說是村乾部組織的活動,一周一次。
村裡的老人家們習以為常,每次差不多到點,就會陸陸續續從家中搬來長凳長椅,一排排錯落有致碼在投影屏前。
當時的天色已經不複上午晴朗,烏雲密布但沒有下雨的跡象,陰沉壓下來,灰蒙蒙的光線倒正適合看片。
儘管這村裡都是老人,大概率不認識他們這些新生代藝人,但為了不那麼顯眼出挑,大家還是在出發前依據節目組的提示,換上了自己最素的衣服。
甚至連長凳都是自備的。
現場來來往往人數不少,看著像是大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也有家裡比較遠,不搬板凳,踩三輪車來的,專門坐在車上看。
一來二去,他們戴著口罩混在中間居然不顯眼,相當低調從車上將長凳搬到最後一排放下。
投影屏幕已經開啟,節目組光明正大在旁邊架設拍攝設備。村民們該談天談天,該說地說地,麵對鏡頭絲享不在意。
【why啊,我不理解,這些老人不會是節目組找來的演員吧,問號.jpg】
【再次舉手,不是的,隻是因為咱們村風景好,建築風格啥的比較講究。電視台、劇組、專業院校的學生拍作業經常到村裡取景,大家都習慣了】
【我雖然不是這個村的,但我是附近的,我們山裡那一片村乾部都挺有情操,每周安排大家看電影,本身也是會用攝像機全程記錄當做紀念的】
久而久之,村民們身在深山,卻對長槍短炮這些東西比城裡人還熟。偶爾看見像阮頌他們這樣開著車過來的年輕人,也隻以為又是為了拍攝。
電影約定下午五點開始。
等阮頌他們在位置上坐好,時間已經差不多。
導演組並不提前告訴他們今天看的片子是什麼,隻說和他們接下來要請迎接的嘉賓有關。
秦斯嘉、鄭青猜測可能是電影的主演什麼的。
但阮頌知道,《湖水藍藍》這片子的導演在拿獎以前窮文青一個,沒錢。
不僅題材不是常見商業片,請到的演員也都是無名之輩,《合拍19天》肯定不可能請主演。
阮頌上次看這片,還是剛跟陳嚴合租到一起的時候。
兩個編劇房門一關,窗簾一拉,電腦椅並排往電腦桌前一放,全程一句交流沒有,安安靜靜看完全片。
因為嫌電影院吵,阮頌已經很久沒去電影院看過電影。他以為這種露天電影院,肯定也差不離會是嗑瓜子閒聊的境況。
但出乎他預料的,時間一到五點整,投影屏從黑幕亮起放出片頭,現場原本熱鬨的村民竟是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聚精會神昂起腦袋,盯著屏幕現出湖水藍藍四個大字。
甚至阮頌聽見的第一句閒話,來自自己的同伴。
鄭青用極低的聲音壓著嗓子,說這片他聽過,但沒看過,還以為會放個更通俗易懂的。
薑淇淇也擔心∶這種類型的片子,老人家能看懂嗎.….彈幕已經開始刷問號。
大家沒看過這片,不影響大家大致了解影片的風格。
【這彆說是山裡的老人,那就是我爸媽估計都看不明白】【彆爸媽了,我本人都看不明白】【不是,咋想的,給老人看文藝片???】
【這電影我看過,是好看的,也不是文藝片,但也確實不是常見商業片.…】【豆瓣分數上了9但隻有1.3w人打了分,就,你們懂吧?】
【啊這,居然是這個,之前我室友拉著我一起看來著,我們兩個都睡著了,尷尬jpg】
【對不起我已經有點生氣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這是村乾部為了遷就節目組,臨時做出的選片調整??】
【我不理解,如果隻是想引出飛行嘉賓,可以讓他們五個人在木屋關起門看啊,乾嘛要拖一村子老人下水,什麼仇什麼怨???】
彈幕節奏一帶起來,一呼百應。
不少人都在公屏開麥,覺得自己以前錯看綜藝節目組了。
甚至還扯上了文化霸淩。
認為導演組讓山裡的村民看這種年輕人都不一定看得下去的片子,實屬傲慢。
而這種罵聲在屏幕出完字幕後,拉到了最大。
因為《湖水藍藍》正片開頭,鏡頭足足有五分鐘對準兩個坐在門口大堂摘菜的老人沒動,進行了在他們看來相當冗長且無厘頭的一段對話。
彈幕病狂@節目組,罵成一片。
就連梁羿看到一半都忍不住悄悄抬頭看村民的反應,發現大家依舊和電影剛開始那會一樣。也不知道是聽了交代在演戲,還是真的願意看。
會不會挨罵啊?薑淇淇忍不住鑽進他懷裡小聲。
在娛樂圈混久了,大家對這種事多少有一定敏感度。
很可能已經開始罵了。梁羿露出不太樂觀的神情,低頭想掏出手機看看直播間的彈幕。
阮頌本來不打算插話,但他實在對看電影有潔癖,受不了旁邊有人不專注,更彆提還看手機。
他徑直伸手將梁羿的手機按下,戴著口罩悶聲∶來都來了,看完再說。''
梁羿、薑淇淇微妙一眼對視。
雖然也不是故意開小差,但總覺得自己莫名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的小朋友。
如果阮頌沒記錯,這片子不算長,一個半小時就結束了。
但就是一個半小時秦斯嘉、鄭青也有點堅持不住,看到一半便靠到一起開始嘀咕。
梁羿、薑淇淇其實也想嘀咕,但他們剛被阮頌抓包了一次,現場又是真的太靜了。
據梁羿躲著阮頌,悄悄瞟眼不完全統計。
這個露天電影院不算兩旁零零散散坐在三輪車、摩托車上的,中間長凳就至少有六排,每一排至少坐十二到十三個人,隨便算算也是將近一百號人。
結果這快一百號村民,除了極少數幾個偶爾低頭看一眼老人機的,居然無一人開口講閒話。反而是他們幾個本來應該看懂的嘉賓坐在中間格格不入。
漸漸,彈幕的罵聲也停了。
【那什麼,爺爺奶奶們怎麼會看的這麼認真啊,我真的滿腦袋問號】【確定不是演員嗎?@節目組,問號.jpgx3】
【我剛都打好幾個哈欠了,斯嘉就是我本人,坐不住想走,又不好意思動xs】
【去搜了一下,這片子居然是聚焦留守老人社會問題拍的,我傻眼,我還以為就是一些農村的日常??沒見正麵講留守的事啊】
【雖然但是,難道隻有我全程盯著阮老師的顏舔嗎?阮老師專注起來也太絕了,可憐.jpg】【不不不,還有我!眼睛裡像是有光,色狼.jpg】
【啊,爺爺奶奶和阮老師都看這麼認真,我突然開始懷疑小H會不會是我自己.….】
五位嘉賓裡,唯一和村民們一起認認真真從頭看到尾的,隻有阮頌。
秦斯嘉隔著梁羿和薑淇淇,心中無數次湧出想要采訪他的衝動,請教請教這片到底有什麼精彩的。
但阮頌一雙眸子一瞬不瞬盯在投影屏幕上,老僧入定接收不到任何信號。
這一對比,就是優等生和差生的兩個世界。
完全能想象阮頌當年保送A大的成績是怎麼學出來的,弄得秦斯嘉都不好意思打擾。
等他們熬到影片結束,以為終於能說話,村民們卻麵對暗下來的投影屏久久沒有人出聲。
彈幕一度以為是自己網卡。
【怎麼了呢就?咋都不說話】
【等等我靠,左下角那個奶奶是在抹眼淚嗎??】
這時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直到村乾部把前麵的大燈打開,大家才發現現場抹眼淚的不隻一個兩個。
彈幕和秦斯嘉他們看著眼前的情狀整個震撼動彈不得。
沒兩刻,村乾部拿著話筒出現在投影屏前∶那還是和以前一樣保留十分鐘的自由討論時間,大家如果有什麼想分享的都可以上來用話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