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友謙似乎沒料到連清一開口就是讓他放過黃毛,心裡覺得又荒唐又可笑,“你開什麼玩笑,他剛才想殺我!你沒看到?這種人我放了他,任由他為非作歹,是對彆人的不負責。”
“收起你那些慷慨激昂的大道理。”連清少有的說話還算硬氣,“黃哥平時渾是渾了點,但從來沒有鬨出過人命,這段時間他已經在改了,至於為什麼還要和你動手,是因為他覺得你會對我不利。”
“他改不改和我沒有關係。”宋友謙拍拍衣服上的灰,一副沒得商量的模樣,“你們壞人之間的惺惺相惜我沒必要同情。”
扯著扯著,又扯到連清身上來了,她多少有些無語。
“你想怎麼告他。”
“殺人未遂。”
連清沉默,以宋友謙家庭的條件,請一個好律師完全沒有問題,黃毛沒錢,一定會被判刑,他不能在牢裡關幾年。
“宋友謙。”
連清又叫了宋友謙的名字,後背靠在牆上,打算和他叫點底,“你知道住在這裡的,都是什麼人嗎?”
“你和黃毛那樣的人唄。”
“你說的並不全麵。”連清指著祝婆婆的方向,“這裡住的大多數人,都是像祝婆婆那樣,實在是窮的沒辦法的苦命人。黃哥是孤兒,小的時候被現在的爸爸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黃叔叔窮了一輩子,沒錢供黃哥讀書,隻能勉強供著黃哥長大,直到現在,黃哥唯一會寫的字,就是他和黃叔叔的名字。”
“黃哥十歲那年,黃叔叔常年積勞成疾,染上了病,本就如履薄冰的家庭又是雪上加霜,家裡沒錢,黃哥想賺錢給黃叔叔治病,沒想到被騙進了傳銷組織,後來傳銷組織被警察端了,黃哥年紀小被放了出來,可人生履曆上,永遠被烙下了汙點。”
“黃哥年紀小,怎麼賺錢?他每天上街乞討,被街上的混混看見,混混告訴黃哥,憑乞討是救不了黃叔叔的,想要賺錢,還得去搶,所以拉著還小的黃哥去收保護費。”
“黃哥從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他靠著這種見不得光的掙錢方法,吊著黃叔叔一口氣,成年之後,祝婆婆讓黃哥去找一份正經工作,黃哥也想啊,但沒人肯要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工地搬磚的工作,但老板拖欠工資,黃哥沒錢給黃叔叔買藥,便去鬨事,被一群中年人圍著打,打進了醫院,得到了一些賠款,才終於有錢給黃叔叔買藥,在那之後,黃哥實在沒辦法,又乾起了老本行,去收保護費。”
“大字不識,沒有一技之長,他沒彆的願望,隻是想要黃叔叔活下來,如果你現在把他送進監獄,黃叔叔怎麼辦?”
這些,都是祝婆婆告訴連清的。
他們這些人都窮,拿不出錢來接濟黃毛,也無法為他提供一個正經工作,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向那條不歸路。
也不是沒人勸過黃毛,甚至連黃叔叔自己都說讓黃毛彆管他了,好好的去生活。
可是黃叔叔給了黃毛一條命,你讓黃毛怎麼能狠得下心去拋棄他?
連清當然知道,黃毛是自己活該,但說到底,黃毛是為了幫她出頭。
大抵是惺惺相惜,連清實在不忍。
“我說的這些,並不是在編故事,住在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是被社會蹉跎的可憐人,不是他們不想選擇另一種生活方式,而是生活由不得他們去選擇,所以我求你,放過黃哥,他一定會改的,可能不是那麼順利,但他歸根結底,不算一個完全的壞人。”
宋友謙全程沒有說話,黃毛的經曆,讓他震撼,他含著金鑰匙出生,身邊的人都過的有滋有味,從來沒有真正的看見過,被社會蹂躪至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