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伊安以為局勢最嚴重也差不多就是眼前這副景象時,情形霎時急轉直下,飛速惡化。
起因,是幾名前來視察的區市政廳的官員,不僅態度傲慢,還口不擇言,將本就一肚子火的災民徹底激怒。
伊安當時正在廚房裡,吩咐廚子為災民中的孕婦和兒童多做一份肉湯。外麵突然人聲喧嘩,男人們憤怒的咆哮聲穿透了廚房的門。
伊安匆匆奔出禮堂。修道院的中庭裡,雪地已被踩成泥漿,災民們正將幾個人團團圍住,破口大罵。
“媽的,你這是在責備我們嬌氣嗎?在你們官老爺的眼裡,我們貧民餓肚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什麼叫房子是我們自己修的,火是我們自己點的?你是想說這一切都是我們自找的嗎?”
“為什麼都一樣工作和納稅,而我們窮人的命就不算人命了?”
“如果受災的是上城區的老爺們,你們還會這麼怠慢他們嗎?”
“都冷靜一下!”伊安從人群裡擠出來,站到了官員和災民之間,“看在聖主的份上,請不要在這裡爭吵。”
“神父,你來聽聽他們說的是什麼屁話!”領頭的災民男子怒火衝天,“這狗|娘養的東西,一邊清點死亡人數,一邊抱怨我們給他們添麻煩!”
“我隻是在說這一切都是違規搭建造成的。是你們自己不聽政府勸告。”官員道。
“請您不要再發言了!”伊安強忍著才沒有對那官員說出“閉嘴”兩個字。
“都不準動!”一名警察奔過來,手按在了配槍上,“都退下!不準騷擾政府官員和神父們”
災民怒火中燒,紛紛破口大罵,一步步將官員們逼向廊角。
“請都冷靜一點!”伊安拽著官員連連後退,聲嘶力竭地喊,“這位先生為他不妥當的言論向各位道歉。請大家都先坐回去……”
災民們大聲叫罵,步步逼近,敵意如一道排山倒海而來的巨浪。
“你還愣著做什麼?”官員已嚇得麵無人色,朝警察尖叫。
“都彆衝動!”伊安朝警察大喝,“不要動槍,你會把局麵惡化的!”
可警察已驚恐地掏出了槍。
他這個舉動徹底激怒了衝在前麵的一群男人。
“你敢開槍嗎?你這隻政府的走狗!”
“彆開槍!”伊安吼道,反手把官員往大門推,轉身朝警察衝去。
“開槍呀!”壯漢咆哮,“你特麼有種就——”
警察驚恐,握槍的手劇烈哆嗦。
千鈞一發之際,伊安撲了過來,抓著他的手臂朝上一抬。
一束藍色光子彈飛射出去,直飛上夜空,啪地擊中了頭頂一塊黑色的陰影上,濺起一簇火花。
下一秒,一道雪亮的強光從陰影腹部照下,極其刺目,晃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嘀嘀兩聲喇叭從頭上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道:“勞煩讓一讓,先生們。你們可以待會兒再揍那小子,不過請先讓我們把賑災物資卸個貨。”
賑災物資?
災民們也顧不上揍人了,立刻退散開。
“把槍收起來!”伊安對那警察斥喝,“這裡是修道院,是侍奉聖主的地方,任何人都不準在這裡動用武器!”
一輛龐大的運輸用飛梭降落在了中庭裡,後艙門打開,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災民們一陣歡呼,蜂擁過去搬運物資。
這輛飛梭身上噴繪著五顏六色的文字和漫畫圖案,還帶熒光效果,就像一條熱帶獅子魚,顯然不是來自教廷。
“嘿,米切爾神父。”那年輕人居然認識伊安,笑嘻嘻地朝他打招呼,“很高興再見到您。”
再?
“米切爾神父!”修士一臉狂喜地奔來,“外麵來了好多運輸機,送來了救災物資!天啊!感謝主!”
他拉著伊安就朝修道院外跑。
那年輕人在他們身後嚷嚷:“不是主給你們送來的,是我們……”
修道院外本來也擠滿了的災民,無處可去,蜷縮在街邊烤火取暖。而此時此刻,數艘飛梭,大小不一,正緩緩自高空落下,懸停在小廣場的上方。
艙門打開,大包小包的物品落下,落在翹首以盼的人群裡。災民擁擠在下方,發出陣陣歡呼。
冬日的夜幕提前降臨。全城的霓虹燈爭先恐後地怒放,將夜妝點打扮起來,以最盛大華麗的妝容,來度過舊年最後幾個時辰。
在這絢麗的幕布下,灰敗陰冷的街區裡,火光和來自飛梭的光將這片大地,和飽受苦難的人們的雙眼照亮。
伊安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說不出話來。
一輛通體玄黑的小型飛梭降落在了噴泉旁,一個青年從上麵跳下來,穿過擁擠的人群,朝伊安走來。
“晚上好,米切爾神父!我們遊戰隊聽說您這兒有許多可憐的人需要幫助,就臨時搜集了一點物資送過來,希望能派得上用場。”
青年神采飛揚,利落的金色短發在風中飛揚,一身黑色勁裝,卻偏偏渾身都在散發著光芒。
“願聖主保佑這些災民,以及您。”
在這一瞬,伊安鼻梁猛地一酸,竟生出一股已多少年沒有感受過的淚意。
許多年後,伊安還對萊昂提起過這一段故事,感觸頗深。
“在那之前,我一直將自己視作你的前輩和保護者。而在那一刻,我忽然發現,我的萊昂長大了,能去保護和照顧彆人了。我第一次發現,我是可以依靠你的。我甚至將會仰視你。你當年說的氣話,也許真的在一步步成真呢。”
***
一個小時後,在食堂裡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飯後,萊昂如願以償地踏進了伊安的宿舍裡。
“真小。”萊昂坐在床上,雙腳伸直,就能踩到對麵的牆壁。
伊安坐在書桌前,撐著臉頰,一臉疲憊,但望著萊昂的目光卻十分喜悅且溫柔。
“那些都是你的朋友?”
“一個遊戰隊的。”萊昂說,“我昨天看到新聞,就知道你這裡情況肯定不妙。但是我昨天跟著父親入宮覲見,今天才回來。聽說剛才裡麵差點暴動?你沒有事?”
“隻是有幾個人在吵架而已。”伊安輕描淡寫,“抱歉,因為我的關係,你預約的高級餐廳要白費了。其實你應該和你那些朋友一起去白塔玩的。我這邊還有很多善後工作,怕還要忙到深夜。”
阿德維神父已經回來了,並且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區政府將一所閒置著的辦公樓讓了出來,供災民暫時居住,幫助他們度過這個寒冬。
修道院裡的災民們紛紛動身離去,前往下一個安置地。在他們走後,伊安還有許多文書工作要做,以應對年後上級的詢問。
“你覺得,我能在這樣的情況下丟下你,自己跑進城裡尋歡作樂?”萊昂啼笑皆非,“我是那麼沒心沒肺的人?”
“可是……”
萊昂朝伊安傾身過去,抓住了他垂下來的那隻手。
“我隻想和你一起跨年,伊安。在哪裡,怎麼跨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鐘聲敲響的那一刻,我們在彼此的身邊,是第一個向對方祝福的人。就像我們還在弗萊爾的時候。”
伊安垂眼望著被緊握的手,好一陣沒有出聲。
伊安將文書帶回到宿舍裡處理。萊昂卻非要代筆,讓伊安躺在床上休息,隻用口述就好。
伊安已累得快睜不開眼,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就被萊昂摁倒在了床上。
“……得到了區警務人員的積極協作,維持了良好的治安……”伊安聲音漸悄。
萊昂轉過頭,毫不意外地看到伊安已閉上了眼,呼吸變得綿長,沉沉睡去。
萊昂輕輕拉起被子,蓋在了伊安身上,然後守在他身邊,安靜而專注地凝視著他,坐了許久。
“如果我現在吻你,你會生氣。”萊昂以極輕的聲音說,“親一下額頭也許可以。但是我才不稀罕。”
青年笑起來,目光繾綣多情。
“我急什麼?我還不到二十歲,而你也不可能被彆的人奪走。我的時間還多得是呢。”
他調暗了燈光,開始替伊安寫報告。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卡文卡得要死。
後麵要寫一個高潮,但是鋪墊部分怎麼寫都有點不對勁,反複修改浪費了快一萬字。
真是拿自己沒轍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