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很糾結,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許青雲。
從背叛特高課之後,他就已經想好了怎麼安置家人,在岡田來日本之前便做出了部分安排。
他的父親是水手,常年在外。
隻需要提前通知到父親,不讓他回國就行。
其實他主要安排的就是母親和妹妹,妹妹還沒有成家,跟著母親一起出來就行。
日本有直通美國的郵輪,他們隨時可以離開。
想了一夜,武藤最終沒能下定決心。
第二天來到特高課,武藤特意要了些上海站的資料,理由是上海的其他官員已經查清楚,他來上海比較晚,想對上海站多一些了解。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特彆是上海站站長許青雲,若能摸透他的心思,以後他們勝算更大。
對他的說法,鈴木隻有一種感覺,幼稚。
課長都不是許青雲對手,武藤這個年輕小夥子竟然想擊敗許青雲,癡心妄想。
但對他的做法,鈴木還是很鼓勵。
不僅給了武藤資料,還單獨給了他份許青雲資料。
這是課長和他長時間調查出的結果。
也是他們的機密,之前沒給彆人看過。
帶著資料,武藤首先翻看關於許青雲的資料,其他資料對他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許青雲比他小一歲。
他早就知道許青雲年輕,可沒想到竟然比自己還要小。
如此年輕,怎麼會那麼可怕?
許青雲警校畢業,抓日諜進入軍事情報處,之後的表現很詳細,越看武藤越心驚。
帝國特工,折損在許青雲手中的已有上百。
單單課長就有了好幾個。
許青雲老家已被石田查出,海豐縣,可惜許家的人都已經不在,據說去了重慶。
課長曾經往重慶派過人,前後派了三批,每批兩人。
結果沒有一人回來,全部失蹤。
他們隻是調查,到底經曆了什麼,為什麼一個都沒能回來?
石田明白,許青雲對自己家人保護肯定會很嚴格,他的人說不定都被許青雲抓了。
這次他猜對了一半,不全是許青雲抓的。
許青雲隻抓了兩批,而且是許家護衛抓的人,另一批是許青石抓的。
許青石總局局長的職務早已落實,以他的能力,又是一把手很快便徹底將警察局掌控,許家兄弟個性相仿,對家人都很重視,想傷害他們家人,門都沒有。
許青雲抓人很簡單,重賞尋找線索。
許家號稱許半城,不是簡單調侃。
盯住他們的不是隻有許家護衛,各方麵的人都有可能。
隻要發現有嫌疑的人,確定之後,就給予兩百大洋重賞。
許青雲還安排人收服了不少混混,交好哥老會,拉攏軍閥。
他的代理商中,有一位這邊實權老大。
可以說,許家在重慶黑白通吃,沒人能動。
石田派去的人,隻要做出打聽許家人的事情,馬上就會被人舉報。
除此之外,租界內許氏商行屬於許家,有可能就是屬於許青雲。
許氏商行開辦時間是許青雲到上海後不久,之後快速壯大。
許氏商行和租界高層關係極好,所以石田從沒想過利用租界給許青雲施壓,明白這麼做沒用。
還有許家的關係。
新加坡陳先生和許家屬於世交,陳家小公子陳長存和許青雲關係極好,許陳兩家合夥開辦了磺胺藥廠,生意紅火。
石田找人幫忙,在美國查出,真正拿下磺胺代理權的是許青雲。
也就是說,他們生意很可能是許家為主導。
儘管石田不知道許青雲在美國的關係有多硬,但給出了許青雲美國關係不錯的評價。
看完所有資料,武藤有點發呆。
他不是驚訝,而是震撼,完全被鎮住了。
僅僅特高課查出的這些,就能看出許青雲能力超強,人家根本不是靠果黨工資生活的人,有商行,有藥廠,整個一資本家。
石田對許青雲的猜測,是資產過千萬。
貨幣對標大洋。
千萬大洋資產的人,在中國能有多少?
另外便是許青雲搞的磺胺代理,名單已被石田拿到。
看完那些名字,武藤便明白,他上次想法有點天真,雖然裡麵沒有湯博恩,但任何一個人都不次於湯博恩。
黃埔係大佬好幾個。
有這些人,湯博恩動不了許青雲。
就算許青雲沒有救出人質,也完全可以不理會他。
此時他突然有點慶幸,幸好許青雲把人救了出去,他沒有魯莽行事,否則蘭子肯定要死,連他都活不了。
許青雲一旦放棄他,必死無疑。
看了兩遍許青雲做過的事,武藤終於下定決心,按照許青雲要求去做。
許青雲很守信用,承諾過的事從沒有過失言。
人家要影響有影響,要錢有錢,他和許青雲相比,估計就是螞蟻。
許青雲真正目標是石田,不是他,況且石田死了對他沒壞處,否則以石田性子一定要報複他。
石田是貴族出身,估計許青雲想親手搞死這樣的人,甚至他懷疑,許青雲真正視為對手的隻有總課長。
這次他又猜錯了,許青雲確實信守承諾,可惜他有日本例外論。
土原的確厲害,但土原同樣不是許青雲目標對手。
許青雲沒有明確對手是誰,隻想清除日諜,為抗戰做貢獻。
中午下班,武藤立刻發出去回複。
趙三很快拿到了他的回信,翻譯成內容。
“站長,武藤答應了,不過他提出了三個條件。”
趙三回到上海站,將武藤回信遞給許青雲。
條件確實不少,甚至可以說很苛刻。
第一,要給他一筆錢,他不要多,兩萬美元。
兩萬美元還不多?
現在美國人均年收入才多少,幾百美元而已,他要人家不吃不喝幾十年收入,竟然大言不慚的說沒多要。
第二,要把他們都送到美國去。
武藤沒提家人,家人他自己安排。
這點倒沒什麼,武藤想去美國,許青雲絕對同意,等他到美國後,接受次記者采訪,以後找機會乾掉他就是。
像他這樣沒有背景的人,在美國很好殺。
第三,他要求先送岡田和蘭子走,先給他們一萬美元,並且自己要看著他們上船,之後會全力幫許青雲做成這件事,如果許青雲不放心,可以安排人護送他們去美國。
看完之後,許青雲對趙三吩咐道:“告訴他,前兩條都能答應,最後一條不行,想要兩萬美元,必須配合我咬死石田。”
“是。”
趙三領命,許青雲不可能讓兩人先走,那樣的話對武藤鉗製會變弱。
這種傻事他絕不會乾。
下午,武藤便拿到回信,見許青雲答應了前兩個條件,他放下不少心。
漫天要價,就地還價,他的底線是一萬美元,許青雲直接答應兩萬,看來真的是財大氣粗。
有這筆錢,他們全家都能在美國過的很好。
武藤同意了,隻要讓他走,做什麼都行,反正他早已背叛,不差這點。
對許青雲來說,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組長,我們在租界內發現了一個中國特工,偽裝成日本人,我懷疑他們想借用我們的名義做壞事。”
早上,武藤來向鈴木彙報,所謂中國特工自然是假的,就是那個私生子。
武藤是按照許青雲的要求,把鈴木引過去。
鈴木一去,武藤殺死人後,石田更難以解釋。
“冒充我們?”
鈴木驚訝問道,馬上想起之前幾次上海站對他們的栽贓陷害。
許青雲手段很黑,這種事竟然做上了癮。
“你是怎麼發現的?”
鈴木直接問道,倒不是懷疑武藤,他需要問清楚情況,好向課長彙報。
“我在調查租界內有影響力人物的時候,發現有日本人公開接觸過他,便隨意打聽了下,結果發現是又人故意假冒我們,而且接觸了不少人,包括法租界一些高層。”
武藤輕聲回道,鈴木眼睛眯了眯,馬上起身:“跟我一起去見課長。”
兩人來到課長辦公室,鈴木簡單說明情況後,讓武藤彙報詳細情況。
武藤彙報,此人冒充日本人,但沒說屬於特高課,不過行事詭異,經常見不到人。
他懷疑此人失蹤的時候,就是回了上海站,應該是上海站特工。
安騰家的那位私生子,是私自前來上海,沒有住在日租界,又經常外出,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不多。
“太好了,肯定是許青雲詭計,武藤,你立下了大功,等挫敗這次中國人陰謀,我一定重賞你,幫你晉升。”
石田哈哈大笑,有過之前被陷害,加上他對武藤非常信任,完全沒有懷疑這是針對他的陰謀。
在他的心裡,許青雲就喜歡做這種陰謀詭計。
小人一個。
“多謝課長。”
武藤低頭應道,若是以前,他或許會很高興,很激動。
現在他人都要走了,晉升有屁用?
武藤按照許青雲的要求執行計劃,親自布置監視點。
鈴木肯定會去監視點,等他去了之後,武藤會出去殺死安騰家私生子,隨即逃離。
私生子身邊隻有一名仆人,被武藤說成了同伴,反正上海站執行任務向來喜歡多人一起。
整個計劃,石田就沒有詳細重新調查的機會。
更何況他沒懷疑武藤,根本不會再去詳查。
“布穀鳥起飛了。”
下午,趙三在租界內接到了個電話,對方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趙三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驚喜。
鈴木出發的時候,就是他們上海站抓人時間,有武藤配合,現在執行任務的人員都在外麵。
全被他們盯著。
上海站人手不夠,還有警察和其他幫手。
這次一個都彆想跑掉。
租界內的人不好抓,為了安全直接殺掉,上次他們不是想暗殺上海站情報人員,這次回敬他們一次。
許青雲甚至沒讓上海站的人出麵,直接買殺手,黑市上給他們買武器。
上海有不少混的不好的殺手,周邊更有一群亡命之徒,隻要給錢,什麼事都敢乾。
不用自己人出麵,花錢辦事,保證安全。
出麵找他們的是井口。
但井口不會說出自己真實身份,這些人隻知道是日本人雇傭的他們。
到時候無論巡捕怎麼查,都在日本人身上。
“站長,石田親自去了。”
趙三第一時間跑回上海站,車子一路開的很快,下了車一路飛奔來到許青雲辦公室。
“石田去了?”
許青雲起身,武藤布置監視點他們知道,事先給了武藤幾個暗號,麻雀飛走了,是鈴木過去,布穀鳥飛走了,則是石田去了現場。
若是他們沒人去,不用打電話,若是換人去負責監視點,則有其他信號。
基本上能想到的情況,許青雲都做了安排。
這份心細,更讓武藤明白,課長絕不是許青雲對手。
“通知各組,抓人。”
武藤打過電話,他這邊不用再盯著了,收網。
殺手他們已經找到,正等著他們消息,拿到定金和武器,各路殺手一起出動。
租界內不用他們動手,所有人全力抓捕南市日本特工。
現在要抓的隻剩下九十個。
不用抓那麼多人,上海站更好安排,情報組,行動組全體出動,包括上次參與實戰訓練的四十八名學員。
一輛輛車開出,警察局得到命令,提前被許青雲請來的幫手,更是集體出動。
許青雲是從總部請的人,這次要抓的人多,總部特意派了行動科兩個隊過來支援。
總部一個隊相當於大分站一個組,兩個小隊就是二百四十人,外加警察協助,這次足足出動五六百人。
抓九十人,相當於六比一的比例。
特彆是日諜的行動隊員,他們相對集中,許青雲給的命令是不必活捉,反抗者一律擊斃。
有了武藤,許青雲對上海特高課有足夠了解。
這些都是新來的人,提供不了什麼有用情報,保護自己人,直接打死最為合適。
有心對無心,他們在暗,敵人在明,人數是對方六倍,又是偷襲,這次任務可以說沒有任何懸念,就看怎麼減少自己這邊人的傷亡。
南市一戶民宅,兩名日本特工從裡麵走出來。
他們臉上帶著燦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