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刑具時,秋嬤嬤等人說過,這些禦前帶刀侍衛在宮裡地位頗高,宮人太監們對他們都是討好的心態,隻要有腰牌留下記錄,夜晚出宮來回,也不是問題。
鄧邵為的衣服寬大,林笑初為了避免穿出大肚蟈蟈的效果,特意在腰間、袖間和大|腿處綁了布條——從屋裡人身上撕的,起到了收緊的效果。
她墊了鞋,將佩刀塗短了一截,從而讓她的視角效果更高更鄧邵為一些。
她還專門拿了個小包裹塞在腰後,裡麵裝了些能用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等她出門時,屋裡被拍暈的人,全是一副被洗劫後的衣衫繚亂模樣,就這,林笑初還覺得他們留在這,萬一醒了對昏迷中的晴夏不利,不僅又一人往脖頸上都拍了一手刀,還找了繩子把他們串珠子似的串到了一起。
鄧邵為不是很想學這個結嗎?係結先從解結學,她這個人比較善良,一般人她還不這麼綁呢。
希望他好好學。
林笑初感受到了當老師的責任,給鄧邵為的結又上了點難度,給晴夏又蓋了層被子後,找個門釵挑這刀一彆反鎖上,就挎著刀,正大光明地出門了。
她走的是去太醫院的路。
下午召了許多太醫過去,診脈之前,她跟每一位太醫都會閒聊兩句,也觀察過這些太醫們的身高、步長、年紀和體力,不著痕跡地就確認了從鎖翠宮到太醫院的路。
一路行來,遇到宮人她就高傲不屑,碰到侍衛她就神態自若,將鄧邵為的步伐、習慣仿了個十成十,再加上黑夜之下她常走於視線模糊的陰影處,竟無一人發現她的問題。
反倒是見證了留言是怎麼在傳播中變形的。
剛出鎖翠宮不遠,就見一個衣服和聲音眼熟的宮女眉飛色舞地跟周邊幾個灑掃宮人說:“那隨侯珠有拳頭這麼大一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長公主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賞給李公公了,嘿,還不僅僅是賞這個呢,你們有什麼趣事,都告訴我,我帶你們去見長公主,有我一口肉,就有你們一口湯喝!”
路走到一半,林笑初到了原本要翻牆的地點,她扣了扣牆皮,職業病地判斷了下高度、強度和巡邏密度,然後走到守門處,遞出鄧邵為的腰牌,拿起毛筆,順勢在記錄上寫了幾筆。
和鄧邵為的筆跡習慣幾乎一模一樣,足以以假亂真——是照著他身上的疑似詩學的。
對於禦前侍衛,他們查得並不嚴,林笑初在寫字時,還聽到不遠處兩個侍衛在嘀嘀咕咕:“聽說了嗎?長公主通過宮人們發布了懸賞,要聽這宮中趣事,誰要能逗笑她,她就會踹了鄧邵為要那人當她的駙馬,她那滿滿一屋子的賞賜,就是她的嫁妝!”
“不過這事隱秘,我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彆人啊,你要是想試試,我帶你去找她的宮人,我們隻能通過她的宮人見她。就算不成,長公主高興了給點賞賜下來你也不虧,我就從中間抽一點點成,不過分吧?”
真林笑初·偽鄧邵為越過他們,唇角勾起,連侍衛都發展成下線了,不知是她宮裡哪個小可愛這麼有情報戰的天賦?
以後重點培養一下。
走出宮外,遠遠能看見太醫院的所在。
前方兩個小太監正往那邊去,想來是去請人的,出了宮兩人開始嘟嘟囔囔地閒聊。
“你聽說了嗎?今日聖上召見長公主,是因為有高僧為她批命,原來長公主是天上下凡曆劫的仙女,隻需笑夠九十九次就可以飛升回仙,你若是知道什麼宮中趣事,可以去給她講一講,待她飛升,記你一份功德,到時候雞犬升天,咱們沒準也能跟著當神仙呢!”
林笑初:……
故事的真實在於細節,說是仙女卻不說是什麼仙女,代入感就有些打折扣,看來細節上還需要再敲打敲打。
她無聲搖頭,剛拐過前方路口就聽見後麵爆發出一陣驚喜的歡呼:“太好了!我也能當神仙了!神仙是不是就能天天吃大肉帶黃金了?”
林笑初:……
遠古人民真淳樸(好騙)。
看來,明天的成果會不錯。
*
皇城之外,尋常百姓不會靠近,林笑初就近尋了個胡同,將身上的侍衛服和帽子脫下藏起,露出了底下的尋常女子衣衫,稍微整理下,確認好此刻方位後,便向前走去。
那位淳於太醫說過,出了太醫院往東不遠就是京城的主街,主街上稻香齋的柑橘糕團很有名,每日散值他坐轎回家都會特意繞一下,命人買了帶回去給小孫子吃。
這是關於宮外她唯一知道的信息。
林笑初邁步很穩。
前路渺茫,一片黑暗。宮外,那是個未知的世界。
可軍人的天命便是“時刻準備著”,她從不會擔心和懼怕任何未知。
一步一步,她穿過長長的巷子,黑暗與寂靜從她的身上散去,月光與燈光交映,少女站在巷口,眼眸中星星點點的驚訝。
人來人往,嘈雜熱鬨,暖烘烘的人氣迎麵而來,是在冷靜板正的聯邦中未曾見過的景象。
是在那麼多模擬測試的世界中,也從未見過的景象。
林笑初有些手癢,她又想寫論文了。
她按捺住心情,邁步向前,於那寂靜孤立的一角,彙入到長街的涓涓人流中。
白衣的少女,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縱然身上衣服在宮中不算好的料子,可在這凡俗民間,走到大街上的人中,那料子,連帶著那少女都柔軟得過分了。
小鹿一樣清透的眸子,像是不諳世事的大家小姐,迷路在這街頭。
人們在看她,卻無人敢靠近。
——儘管她弱得讓無數人生起邪心,儘管她沒有像以往那些大家小姐般以輕紗覆麵,但誰也不知道她是否正被保護著或尋找著,當下隻敢遠遠得窺視和關注。
林笑初無視了所有窺探的目光。
——他們最好不要上來要簽名,她沒空簽。
林笑初將時間都安排好了。
大豐朝宵禁是從三鼓到五更,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三點。她九點出門,九點半出宮,用半個小時看診,半個小時確認世界是真實還是模擬,半個小時踩點看晚上去哪個敵人或者朋友的家裡溜達,等到十一點宵禁後就去。
溜達完再回宮。
身體是戰鬥的本錢,確認健康是第一要務。
林笑初找了幾個人問路(交叉驗證)後,來到了主街上的醫館——回春堂。
看著這個頗具季節色彩的名字,她腦子中杠杠地反問:為什麼不是回夏、回秋或者回冬呢?
進門一轉就見內堂一塊大大的牌匾:妙手回春。
哦,是個成語。
像是在誇人醫術好。
隻是聯邦內人們喜歡炎熱的夏天、涼爽的秋天、寒冷的冬天,卻唯獨不喜歡濕暖的春天。——那是異形者繁衍的季節,一隻就能孵出來好幾萬,三四天就能長成來攻擊聯邦,尋找人類的身體當做寄生的卵巢。
春天,代表戰爭和死亡。
若是在聯邦城中誇一個醫生妙手回春,隻怕醫生當即能手起刀落,送他回春。
林笑初:……
這樣一想,妙手回春四個字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她手臂微彎,感受著肘間冰涼而堅硬的觸感——這是賞賜中唯一的一把利器,是一柄兩掌大的黑刃匕首,鞘上刻著深藍繁複的花紋,用來削秋嬤嬤等人帶來的鞭子上的倒刺,就像記錄影像中削黃瓜片那般輕鬆。
林笑初給它取名叫“小輕鬆”,帶著用來防身。
摸著“小輕鬆”,她也輕鬆了,左右眼前是一家醫館,先找人看看試試,若是醫生真的下黑手,她先送他回春。
晚上人不多,有一位醫生看診,前麵稀稀拉拉地排著三個人。
夥計殷切上前:“這位姑娘,請來這邊排隊,稍等一等就到您了。”
嘶——排隊,多刺耳的兩個字。
不該存在她的人生裡。
林笑初毫不猶豫地從包中掏出鄧邵為的錢,挑了兩塊遞給夥計,神情比在大發潤殺了十年凍蟑螂還要冷:“加塞。”
隻是這具小白花的身體,讓她看起來像是因為不好意思而強行冷臉,硬生生地透出了“可愛”兩個字。
夥計臉紅了紅,接過的銀錢都有些燙手:“不,不需要這麼多。”
他將大的那塊銀子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