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實,是很棒……不,應該是最棒的表演。在看到你之前,我隻是覺得藝伎跳起舞很有傳統韻味的美,是一種藝術。但是,看著你的表演,我會覺得這是美的很有傳統韻味,是一種單純的美學欣賞。”
沉默半天後,七海建人由衷地鼓起了掌,一絲不苟地說出了自己的觀後感。
穿著一身和服、臉頰和脖子都被塗成純白色的女性掩唇而笑:“能得到七海大人這樣的評價,妾身發自心底地感到很榮幸。”
她伸出素白的手,端起酒瓶,優雅地倒下一小杯酒,然後遞給七海建人,笑靨如花地解釋:“一般來的藝伎會有好幾個,跳舞、奏樂、侍奉飲酒,各司其職,但妾身一個人也不是不行……而且我也不希望有其他人來打擾。”
彌子改了一次自稱,又麵色如常繼續道:“妾身觀七海大人眉眼間似乎有猶豫之色,是有什麼話想對妾身說的嗎?”
七海建人確實想對她說什麼,而且想說的有很多,但話到嘴邊又被通通隨著酒液咽下肚,隻化作一句:“……對不起。”
彌子的神色有些驚訝,但她並沒有追問,隻是又續了一杯酒:“聽說男人間喜歡以酒代話,妾身這兒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天大的事,幾杯酒下肚,再有人作陪聊一會兒,都能慢慢理清。理不清的話,發泄一下情緒也是行的。道歉不也如此?大人若是覺得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多喝幾杯就是。”
“畢竟,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喝酒就是最好的道歉方式了。”
七海建人悶聲喝下一杯,又伸出手。看著對方心領神會、不急不迫續上的姿態,他緩緩開口道:“那你覺得,在平時的情況下,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道歉方式呢?”
“當然是改正讓人道歉的過錯,”彌子笑了笑,“七海大人也清楚的吧,行動才是最好的道歉。但如果沒有做錯,又另當彆論了。”
七海建人又喝下一杯:“那你覺得,我沒有做錯嗎?”
“我從來沒覺得您做錯過什麼。”彌子若無其事道,又給他續上,“沒有故事、用愁緒下酒可不好,您或許會對聽聽妾身的經曆……身世感興趣,雖然說不上多有趣,但卻有個好結局。用來下酒應該不錯。”
“你……該說不愧是千滿麼,”七海建人苦笑幾聲,知道她是通過自己的神情判斷出他剛剛的話的意思,懨懨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有什麼不願意的呢?”彌子輕笑,“妾身的母親自妾身出生時就撒手人寰,一直是被父親養大。父親好酒,不愛歸家,也不擅長工作,家境一直不算好,直到被送去當成未來藝伎培養前……那位大人救下確實後,又向妾身求了婚——不過是在居酒屋裡求的,心情太過急迫,連戒指都忘了買。很可愛,但又很有安全感對吧?他啊,給了妾身夢寐以求的家,也給了妾身一直都追求的安全感。”
“因為有了這樣善良又可靠的大人,妾身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幸福呢。”
藝伎小姐露出了和袖都掩不住的笑意和幸福之意,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卻是五感雜陳。他無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抱住麵前的女人,卻又在對著那雙通透柔和的眸子時及時停住了動作,改為接過她手上的酒瓶,反客為主給她也倒了一杯。
彌子順勢飲下,然後偏孩子氣地彎起眉眼:“大人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七海建人敲著桌簷,無意識問道:“既然我……你的旦那,給了你想要的安全感,你為什麼還要來這裡陪我喝酒呢?”
彌子避而不答,反問道:“說起來,您剛剛說覺得妾身表演得很美,對吧?”
“……嗯。”
“妾身也這麼覺得,”彌子大大方方說完,又害羞似的彆過頭,露出染了些影影綽綽紅霞的麵頰,“無論是哪個年齡段的女性,都是追求自己最美的一麵的嘛,妾身自然也是如此。”
“雖然就我而言,你無論怎樣都很美,”七海建人沉聲道,“但如果你喜歡這樣的話,我也不會妨礙回到這份職業上……”
彌子啞然失笑,也不再繼續“工作”了,親昵地捏了捏七海建人的臉頰:“我可是結婚退休了,就算做藝伎,也隻能做你的藝伎啦,在想什麼呢。”
她極少這樣同他玩鬨,七海建人倒也不生氣,反倒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彌子鬆開手,按下專門呼叫服務員的鈴,“雖然這間茶館也不是沒有酒,但在人家茶館裡隻喝酒總是不好的,而且這裡酒烈,不能喝多,接下來就喝點茶吧,算是感謝人家老板願意借我三味線了。”
七海建人對酒沒什麼興趣,對茶也不怎麼感興趣,但看著彌子喝的時候一副興致高昂的樣子,也忍不住多喝了一點。
他以為彌子是喜歡酒或者茶的,還準備在家裡買一些備著算了,而實際上——
係統一句[未成年不準飲酒],就自動把酒的味道換成了奶茶的味道。因為是彌子喜歡的種類、還在現實中很難排隊,彌子乾脆請求把茶的味道也換成了奶茶的味道。
隨便喝自己喜歡喝的奶茶,能不快樂嗎?
喝夠了奶茶,彌子才磨磨蹭蹭修改了好感。
[目前好感
玩家:41
角色:82]
這一周目她沒有很詳細的計劃,做什麼都是隨心,隻是改了一點模式、增加了一些資料。比如說就算好感上升,遊戲提示音也不會響起。還有就是增強了和NPC的同步率——
如果不是因此,她一個外行,就算繼承了記憶,也表演不出藝伎真正的美。
進行到現在,彌子對任務隱隱約約有了些想法,但並沒有深入,也沒有很強的一定要完成任務的欲望。她在賭,或者說在測試,但是具體在賭什麼,其實她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雖然比起上一周目的主動出擊,這一周目顯然要消極許多,但她卻意外地掌握了主動權。無論是玩家上升的恰到好處的好感,還是玩家對她的身世感興趣,本質上來說都是玩家對她更加重視了,而這種重視已經讓玩家漸漸偏離了遊戲開始的目的。
那麼之後,要讓玩家主動離婚……不,她想明白了,其實不一定是要達到離婚這個結果,隻要讓玩家主動對角色放手——無論是出於善意或者其他想法,隻要放手了,不再對角色感興趣就好了。
畢竟,這些角色誕生就是為了在相處中獲取玩家的好感。而沒了興趣,自然會沒有好感,對吧?
彌子一知半解地這麼想著。
在這次藝伎事件後,七海建人就開始默默觀察彌子的興趣愛好和平時習慣。但這次的目的倒不是為了增加NPC好感,而是出於他心底愧疚或者責任感,也或者就是單純的興趣。
心細如發的彌子對此自然也能察覺到,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隻是在七海建人時不時的觀察中插上一嘴。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似的,時常講一些她平時會去做什麼。
早上起來做家務、澆小西紅柿草,然後出門去超市選購菜品,順便在隔壁的書店裡買幾本雜誌。然後要麼在家裡看看書、去鄰居家上門幫忙,要麼去藝館看看新人的訓練、或者去和教導的老師探討一會兒。
總之,比他自己日複一日上班下班的生活要豐富許多。
七海建人在偶爾會在這附近工作時,會遠遠注意到她,她總是一副姿態優雅、笑容溫和的樣子,看起來對誰都沒什麼架子,卻總會讓人覺得違和。有時問起鄰居或者聽見周圍的人議論,都是紛紛讚揚,說她是一個很好的人。但卻不見有多親近。
仔細一觀察就會發現,除了他,彌子好像對誰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啊……
在有意在工作範圍控製在家附近一帶後,七海建人見到彌子的次數一下子變多,然後他才真切體會到他的妻子有多受歡迎——
“七海前輩,那個真的是您的妻子嗎?!”新來的後輩又開始了。
因為彌子總是在人群中最顯眼的那一個,碰到的話難免會被注意,在偶然一次看見七海建人時,她彎著眉和他溫溫柔柔打了個招呼,結果就被同行的同事注意到。
在說明這是他的妻子後,同事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自那之後,他在遊戲裡的工作圈裡就傳開了“七海建人有個超溫柔超漂亮的普通人妻子”這件事。與此同時,冒出一大批對他的妻子感興趣的人。
本來這群咒術師就算感興趣也不會太久,但因為彌子不是咒術師,也沒有咒力——係統的解釋是,當初英雄救美時,也是她在昏暗的小巷裡、被背後偷襲,所以並沒有正麵注意到襲擊她的,不是什麼混混流氓,而是咒靈——所以七海建人並沒有把彌子的信息告訴同事們。
照片、身份、家庭住址……一切紙麵上會泄露出去的,都處於保密狀態。就算有同事看到了,七海建人也要求他們保密具體信息。以至於沒見過的同事更加心癢癢,時不時就會過來騷擾他詢問、或者想方設法跟著他去工作,以期待能親眼見到真人。
結果真的碰運氣見到了,又開始和之前的咒術師們露出了如出一轍的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