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天道(2 / 2)

禍世 在下本無良 7102 字 2024-06-21

她低聲嘟噥道:“你哪裡的疾?”

顧輕自眼瞎後,耳朵極為靈敏,風吹草動都入耳清晰,一板一眼道:“眼疾。”

上邪:“……”

這話沒毛病!

她看向顧輕的側顏,卻不見昔年那雙似星海、如幽穀的明眸,難免失落,還有一絲不明的難過,“太上的眼睛怎麼受的傷?為何不及時醫治?”

以顧輕如今在仙界的地位和修為,尋找天地至寶或絕世名醫來醫治眼疾都是易如反掌。

誰知那人隻是悶悶地道了句,“沒有受傷,也沒法醫治。”

上邪詫異道:“怎會?”

“隻是眼睛沒了。”

她一瞬愣住了,什麼叫沒了,沒了是什麼意思。

還沒來得及多問,就見顧輕拂袖起身,似是躲避般匆忙朝殿外走去,臨跨出門前特意吩咐道:“把桌上的飯菜吃完,然後到書房等我。”

上邪曉得顧輕的脾氣,他若不願說的事情,世上無人能使他開口,憋屈地道了聲,“是。”

說來也奇了,顧輕吩咐膳房做滿桌菜肴皆是她喜愛的,再配上美酒,可她如今卻有些食不知味。

等到酒足飯飽後,她晃晃悠悠地奔書房走去,老遠便瞧見顧輕在院中梨花樹下忙活,某人那雙素來隻撫琴揮筆的玉手竟在做秋千。

他驀然抬頭,淡淡道:“過來。”

上邪不情不願地“噢”了一聲,剛走上前便被某人按到秋千上坐著,一個沒坐穩就頭朝後翻過去,幸虧被顧輕一手攔住後腰。

慌亂間,她微涼的鼻間恰巧擦過白衣的脖頸,又嗅到那股摻著體溫的梨花香,比上次聞到香味更濃了些。

顧輕扶她做好時,溫熱的呼吸有意無意地拍打在她的左耳上,輕聲道:“高了些。”

說完,便開始重新調整秋千的繩索。

一股酥麻的感覺從上邪的左耳蔓延全身,臉頰上頓時紅霞漫布,當年腳踩三界、懟遍四海的邪帝竟開始結巴了,“太……太上,這是做什麼?”

顧輕依舊一副高山仰止的清冷模樣,若是忽視他嘴角那抹淺笑的話,“哄人。”

上邪:“什麼?”

顧輕含笑不答,前言不搭後語地來了句,“唱首曲子給我聽聽。”

上邪:“……”

誰給你的閒情逸致?

顧輕:“蘇州城的百姓素以精通音律、長袖善舞聞名,莫說你不會。”

上邪:“我真不會。”

顧輕:“欺仙者當斬,更何況這是命令。”

上邪眼角直抽,狠狠地磨了磨一口小白牙,“您想聽什麼?”

顧輕:“隨便。”

嗬嗬,要求真不低!

她清了清嗓子,死死地瞪著顧輕,腦海中一陣抽痛,突然閃現一個畫麵:

漏雨的破屋中,一名女子顫抖地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擔憂得幾欲淚下,央求他活下去。

少年笑著安慰道:“莫怕,你唱首曲子給我聽聽,可好?”

屋外傳來刀槍劍戟廝殺的聲音,馬蹄聲和大雨聲慌亂地交織在一起,死亡的氣味縈繞在鼻息,那似乎是個沾滿血腥味的亂世,與仙界的祥和清貴迥然不同。

伴隨著記憶而來的頭痛轉瞬而逝,仿佛一切隻是幻覺,她本想讓顧輕體會一下什麼叫催人尿下的魔音,開口卻變了味。

“戍鼓斷人行,邊秋一雁聲。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

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

曲調婉轉淒涼,不似仙界華章清逸,透著生死的沉重氣。

顧輕手頓住了,眉頭輕蹙,“你唱的是《越人歌》。”

上邪一臉茫然,莫不是她隨便開口唱的,還是千古名曲?

“天帝,太上身體抱恙,尚在休息,您不能進去。”

上邪心道不好,剛要扭頭去看,卻被顧輕點了睡穴,乾坤袖一兜,竟把她收入衣袖中。

華止闖進來時,隻見顧輕傲然獨立於梨花樹下,一派拒人千裡之外的徹骨寒意。

兩人相隔十步之遙,一個盛衣帝服,尊貴威儀,山河日月皆會惶恐匍匐在腳下,一個雪衣白裳,清冷孤絕,萬載歲月都無法動其神容。

華止立於廊下,冷眼瞧著樹上飛花,嘲諷地扯了扯嘴角,“本帝忽然想起上邪初見你時,也是這般光景。那時本帝便不懂,仙界像你這般清貴冷絕的仙君何止上千,為何她唯獨對你另眼相看,今日似乎懂了。”

他們是同一種人,千百年過去了,還是初見那副老樣子。

顧輕負手而立,聲音則是寒意無疆,“天帝執意闖入戊戌宮,就是為了來敘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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