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沒變,不過此時再遇,禍福難辨。阮卿冷冷想著如此。
時近辰時,窗外還是黑,但朦朧有了一線光。
隨著心經結束,佛堂內的僧人陸續離開,一道沉悶的腳步聲響起,頓在身後二尺處。
阮卿鴉黑的睫羽微扇,在燭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將軍。”她聲音淡淡的,不比與方丈說話時的溫柔,反顯冷淡。
裴一遠遠在邊疆,少年有成,去年追著匈奴的軍隊直搗老巢一戰成名,阮卿對此自然清楚無比。
清楚裴家的忠誠,忠誠的皇黨。
她眼神又淡了幾分。
裴一遠在她身邊盤腿坐下,風掀起大氅卷起弧度,揚起分乾練感,他忽然笑起來,衝淡了外表尖銳。
阮卿睨了他一眼,涼涼收回視線:“將軍緣何來此?”
“許久未見,怎的如此生疏?”裴一遠故作不解,眉頭微揚,他下巴微抬露出下顎一道隱秘的傷疤。
阮卿眼神微凝,轉瞬即逝,落在他肩膀處,也像落在遠處的長明燈上。
“將軍誤會了。”她忽地展顏一笑,一掃先前涼薄疏離,好似幻覺,“你也說了,到底是這麼久沒見。”
“是嗎?”裴一遠忽然勾起笑著欺身湊近,衝淡的尖銳再次冒上來。
阮卿不欲多言,多年不見,這人更難纏了。
她轉移了話題,“將軍還未說,你怎麼會在這?”
“禮佛。”
言簡意賅的回答,阮卿不信。
出征前,為求順利一般都要祭拜先祖祭拜蒼天,但裴一遠不。
當年他出征前,挑起長槍往肩上一扛,一馬當先站在軍隊前,對著皇帝揚聲說:“臣站在這,比什麼勞什子神都好使。”
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惹得大臣彈劾不斷,即便最後捷報傳來依然朝中怨念不少,直到去年那場匈奴戰才讓一乾人閉上了嘴。
來此禮佛誰都可以,唯獨他阮卿不信。
但她也壓根沒想得到一個答案,彎唇一笑,盈盈站起身來行了個禮,“將軍自便。”
說罷便提起裙擺離開了法堂。
不言寺門口烏泱泱一片,皆是一群身著破落衣裙,蓬頭垢麵的流民。
雖說是天子腳下的王城,但食不果腹無家可歸之人依舊大有人在,他們鮮少能有吃食,偶爾靠富貴人家救濟度日,阮卿便是其中。
等她到的時候阮府人已經將桌篷搭好,見之紛紛行禮。
阮卿免了禮,走到桌前站立。
“阮小姐!阮小姐來了!”
一聲激起千層浪,後方原本在打瞌睡的人紛紛往前湧,手裡拿著小瓷碗,手上下舞著輕易便打到身邊人的身體。
“大家不要擠。”阮卿聲音溫和眉間微蹙愁曳,卻一點不起效。
近來大雪,說是瑞雪,但流民卻是實打實沒吃沒喝,衣不蔽體,在阮卿來之前他們大多數人已經幾日未進食。
不言寺有心幫助,卻因是皇家寺廟,皇帝未開口輕易動不得,老方丈先前也因此憂心越發病重。
後方流民依舊在往前擠著,身旁的家丁拉也拉不住,眼看局勢失控,一杆銀白的長槍破空而來,刺破空氣發出獵獵響聲,“錚”地插|進雪裡七寸有餘。
流民頓時靜了。
一個劍眉星目的男人從寺廟裡大步跨